姚花兒也嘆了口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這一提起,才覺得時間是過得真快,你也大了,你哥哥都參軍去了你爹有了咱們,不愿再上戰場了,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塊,就是種田也沒什么不好的,你二狗叔也是一個念頭,我們都是從多少個戰場里走出來的人,受夠了顛沛流離的苦楚,他寧可種田也不想再進山了,那會我們逃去東江島,在路上他差點被野豬撞死了,要不是你爹冒死推了他一把,腸子都要被踩出來”
她給馬正德遞了一杯茶,柔聲勸慰,“老頭子,知道你顧慮這些往事,怕被人翻腸子,拿民族成分說事,可你也不是建州人,野人女金,確實是包衣出身,又沒打過漢人,怕什么呢”
馬正德接過茶并不說話,半晌才低聲道,“你還記得東江島上不那些女金人想過好日子,冒充漢人混進來,被捉到了,活活打死”
他打了個寒噤,不說話了,昔日的英雄膽,似乎也隨著時勢的變遷,年歲的增長,化為了重重顧慮,姚花兒和馬翠英對視了一眼,馬翠英這會也沒那么楞了,上手輕輕地為老父親捶起了腿,姚花兒說,“那是在遼州,而且是遼東、遼中的漢民,那些漢民本就親敏,被建州搞得家破人亡的,自然恨毒了他們,可要是再往北走呢到了和建州接壤那一帶,多少漢人受夠了邊軍、援軍的盤剝,受夠了戰事,甚至寧可給建州做包衣的”
這是實話,即使是遼州內部,也談不上萬眾一心仇恨女金,情緒也是分地域的,到了南邊這里,更是談不上仇恨韃虜了,南邊的百姓根本沒受過女金的騷擾,他們仇恨的異族肯定是倭寇,馬正德的臉色逐漸開朗起來了,姚花兒察言觀色,又柔聲勸說,“都這樣了,咱就看開點唄,反正該知道的,你這一說也都知道了。要我說,趕明兒你就去和張主任說說咱們家的事兒,讓他往上匯報,做個備案,上頭要都說沒事了,那誰敢說你什么”
這是正論,馬正德微微點了點頭,姚花兒又說,“這么一想,被女兒叫破了也沒什么不好,省得你又瞻前顧后的,不想出頭其實林下參若能種起來,那是大好事啊,咱們用不到政審分,還能給兒子加啊,你看你這女兒,虎超的,你得給她留點手藝傍身那”
這句話算是說到馬正德心里了他無可奈何地看了眼虎超超的女兒,揮了揮手,“別捶了,你這是捶腿還是捶大排那想把你老子腿給捶斷了”
“行了,瞅你這死出,別捶了,去收拾收拾你屋子,天天五馬長槍的,給你造的那個亂那去抓緊的去取筆墨來反正都這樣了,我給你二狗叔寫封信,讓他也做個準備,咱家這什么政審分的,都是后話了,這林下參對他來說,興許還真是個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