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若是沒有老頭子要請訟師打官司這一出,或許還能這么做,人家都劃下道了,再突然剪發便顯得幼稚。十三娘坐在窗前,提起鉛筆,信筆由疆地在紙上胡亂的涂畫著,眉頭時松時緊老頭子這一出,的確出乎了她的意料,也讓她不得不調整后續的計劃了。本以為這一代小輩中,有資格和她抗衡的人只有老七,收拾了老七之后,老頭子也該服氣在她身上押寶,這之后便不必在家族內部太費心了,沒想到老七倒了,老頭子下場親自和她打擂臺
如果她是男丁,老頭子也會這么做嗎范十三娘很少考慮這么沒意義的問題,此刻,她的答案也仍是客觀的,并不會完全推卸給性別之分若是說性別,她也早早表態會招贅了,所生的子女都會和她姓,只不過和誰生,何時生要由她自己說了算罷了。山陰的習俗,對于在家的姑奶奶的確是不當外人的。
她遇到的阻礙,更多還是來自老少觀念的不合老頭子來買地住了一年多,還是沒有完全下注買地的決斷,依舊在留后路,他的話已經完全說明了他和七哥的傾向在買地這里大撈一筆,不做長遠打算,不考慮在衙門那里的印象,狡兔三窟,還是要在老家經營,去海外留個后路在買地的生活,限制重重,他們并不是那么的喜歡
這就有點兒難辦了范十三娘其實不怕分權,也不至于就容不下族親來她的地盤做事,千金堂的生意能做起來,范家的原始投資非常重要,包括在老家做的煤鐵生意,也離不開族親的作用,這樣的長途生意,兩邊都要有讓人放心的管事才行。
在這個時代,天然能信任的只有族親,族親來分礦產生意的權,包括抽錢去投資別的領域,她都并無不舍每年千金堂都是大手筆捐款的,支援了極多促進會,她最舍得的就是錢,因為她更看重的是把錢恰當地花出去,能帶來的勢。
當然了,大手筆的前提是能精誠合作,一家人不存外心,若是有人想把她踢出去,那范十三娘就會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竹籃打水一場空。老七拿了錢不去開廠,不去做實業,甚至不去開錢莊,而是去炒現貨,乃至打著千金堂的旗號去開交易所,又借桃紅兒籠絡老媽媽,在祖父面前給她上眼藥,甚至還想著要在她的親事上做文章,這就純屬自找死路了,十三娘容得下誰都不會容他。
事實上,她已經在做第二手考量了本來,她的打算是,把老七從賬本支出的本錢全都花掉,罰款有剩下的,從礦產生意的賬目上再提出一部分,湊個天價,用千金堂的名義設立基金會,贊助對電報的研發,完全是公益捐獻,不求占股。
如此一來,不算盈利,從本里倒虧十幾萬兩,這損失堪稱慘重,老七和大房顏面掃地,千金堂則從此次事故中被摘了出來,聲譽上得到保全甚至更上一層樓,成為范家唯一的優質資產,老家的族親知道局勢之后,必定會更支持千金堂的東家,如此方可繼續享受千金堂的蔭庇,在老家平安挖礦。
而千金堂呢,在范家的所有事業之中,和十三娘的聯系是最為緊密的,所有的藥師都掌握在十三娘自己手中,而且擁有核心資產,藥方所有權的人是武子苓他是絕不可能接受其余合作者的,雙方的利益早已深度綁定,按武子苓的為人來說,幾乎是永不可能拆分。如此,十三娘只要把住千金堂,余下的事情就盡在掌握之中了,正好也在明面上和礦產生意撇清千金堂的生意做得干干凈凈,但礦山呢
只能說是比敏朝其余礦山好一些,但哪個礦山不死人啊哪個礦山不要上下打點她回鄉去組織本地鄉親開掃盲班,強令鄉里推女書生,女特進士,為的不就是推開特科這扇門,把當地經營得越發水潑不透,成為名副其實的土皇帝么不是土皇帝,想要自己組織挖礦,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等著旁人發兵來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