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不是訟師,但張天如這幾年來精研了天書中不少法學著作,雖然也有限于見識,不解言語之處,但卻自詡是天下第一法律專家,對徐曉瑩的為難,不期然也拿出了專業態度,以代理訟師的角度,為她分析道,“先不說聲張正義這樣的空話,以你個人的處境來說,如今并無一勞永逸的可能,只能耐心觀察等待,上回我們相談時,我說的情況并無多大的變化,這事兒一時半會還完不了,徐姑娘,心志堅毅、眉眼通透,當也該知道,如今只能一再小心,別無上策呀。”
這話中的暗示已經很明白了上回相談時,所說的自然是刑事訴訟法的立法思路,這一點張天如倒也不是交淺言深,擅自泄密,立法本就不是機密之事,民情代表都是參與其中的。雖然徐曉瑩不是民情代表,不能直接參與立法,但作為買地的活死人,她依法依照張天如研讀憲法認定也享有知情權,對于刑事訴訟法的立法思路,她是有資格知道的,不止她,包括儲鴻等人,想知道又有途徑問的話,都有權發問。
雖然報紙沒有報道,但在張天如看來,那不是為了保密,而是因為報道了大概也沒人感興趣,再者六姐大概也希望低調處理但再怎么低調,她也沒有抹殺了百姓的知情權,否則就該給立法委員會做保密教育了。這也證明雖然六姐也不可避免地在打擦邊球,但還是基于個人的道德操守,尊重了憲法的底線,維護了法律的尊嚴。
這一點,對整個法律體系來說至關重要,也給張天如了很好的行為指導,不過,透露立法思路,和透露立法的具體進程那又完全不同了,是以張天如也和徐曉瑩一樣,采取了微妙的暗示法刑事訴訟法的思路已經定了,條文也在審查,再改動的機會不大。也就是說,莊將軍和莊夫人都會暫且被放出來,監視居住,不得離開買地,只等著買活軍拿下姑蘇之后再做裁決。他們有充分的時間來糾纏徐曉瑩,因此,徐曉瑩現在最好是不要對任何一方草率表態,不出庭作證,暫且忍耐,等到二莊對她死心再說。
只要徐曉瑩不愿拋下總臺接線員這個十全十美的工作,這就只能是她采取的最佳策略,而張天如絕不認為徐曉瑩會舍得這份工作開玩笑,他張天如是什么人張秉忠、李黃來又是什么人
不說原本該是青史留名,就說現在,張秉忠、李黃來手握數千里商道,掌管隴西多少人的財路生計說是隴西一霸都半點不虛,這樣的大人物憑什么對徐曉瑩一個弱女子加倍客氣招攬不就因為她是總臺接線員么別看這工作的貨幣報酬已是十分豐厚了,這種社會地位上無形的提升,才最是要緊。她要做這份工作就不能離開云縣,就只能受二莊在法律范圍之內的騷擾和拿捏,這樣簡單的道理,難道徐曉瑩想不明白嗎這會兒拉著她大概是新結交的情郎,來找他做什么
明人不說暗話,徐曉瑩和儲鴻是不會去吃燒羊肉,但張天如還得過去露面呢,徐曉瑩也就沒有任何遮掩,而是直接地將自己這邊的思慮交代清楚,道,“確實是有些新情況,前幾日,莊夫人那邊廠里,我原本的舊相識來找我撂狠話了,儲科恰好在場,聽了之后便給我出了個主意,想著請您來掌掌眼”
說著,便把自己和銀花的對話,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張天如一邊聽,一邊眉毛就挑起來了,“你們是想要另起爐灶”
徐曉瑩點了點頭,儲鴻也道,“君子敏銳,一語中的,我們確實是想,且不管備案那一攤子舊事了,若是能說服銀花等人出面首告莊夫人,告她扣發員工工資,以集資為名,詐騙錢財,限制工人換工作的自由這么做,可行得通嗎”
“聽儲科說,原有判例,虛構用途進行借貸,本身并無償還意圖的,已經可以算是詐騙了,一旦查實,至少是苦役五年起,您是法律專家,可是知道,如今這大理寺斷案,會有幾成把握借鑒判例起訴這詐騙罪可以由受害人發起自訴,最后判到苦役五年的程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