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也是突然得到家里親人來訪的消息,但珍兒在有限的時間里,顯然還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姐妹倆一放下隨身的包袱,珍兒便帶她們去擦洗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就算是按草原上從前的習慣,擦洗一下大家也都覺得很應該,瓶子和烏云其其格自然不會有異議了,她們還不知道新規矩是如何,正忐忑著哩,就怕新規矩下,韃靼人時常要洗澡,那么她們就顯得很邋遢了。
好在,洗澡這一塊的風俗是沒有大變化的,這種行為甚至不該叫做洗澡,而是叫做擦洗一個人有一桶熱水,兩塊毛巾、一塊奇怪的黃色的,一個一個孔的東西,一塊昂貴的肥皂這東西科爾沁也有,只是很貴,先用熱水把身上擦濕之后,再用絲瓜絡蘸上肥皂,用力地搓著,把塵垢搓下來之后,再用濕潤的毛巾來擦拭身上,把污垢擦掉,最后半桶熱水,可以讓姑娘們揚起一點來澆著皮膚,再把皮膚澆過,用最后干毛巾擦拭好,擦洗就算是結束了。
“雖然城市背靠著清水河,但畢竟是草原,水還是要節省著用。只有囊囊大福晉能時常用桶泡澡,現在我們在春夏時常過來擦洗,這里的帳子暖和,身上就沒有味兒了。”
聽說在漢人的地方,尤其是南面,洗澡是可以一直用清水淋身的,但這話讓人難以想象,在草原上,水、草都是珍貴的資源,容不得浪費,因此韃靼人是很少洗澡的,即便來到了河邊,水不成問題了,可燃料也很難得,韃靼人是不許在河里洗澡洗衣服的,都得盛出來另外使用,另外,就算是大夏天,河流里的水也非常冰冷,直接跳進河里洗澡一定染病。像是察罕浩特王帳這樣,女眷們天擦洗一次,都已經算是頗為奢侈了,讓瓶子姐妹大開眼界他們在科爾沁,夏天兩個月能洗一次澡,冬天個月不洗澡也是常事,就連這樣的擦洗都很難得。
也就是這樣擦洗的頻率,才能留滿頭的長發吧,否則,按照原來的洗頭次數,這樣的長發就等著長虱子跳蚤,生癩痢頭了瓶子剛算是理解了王帳里的新發型,就又吃驚了她們三姐妹是在一個帳子里站著洗澡的,姐姐讓兩個侍女服侍她們,自己也開始寬衣了,脫掉外袍之后,她直接把自己的頭發整個端了下來露出了下頭的短發原來,滿頭的小辮子都是假的,真正的頭發是毛茸茸的寸頭,上頭還綁了一層縱橫交錯的薄網拆掉薄網之后,總的發量甚至比從前三搭頭時期還要更少多了
“這頭發是假的”
這個發現,無疑沖擊了烏云其其格的心靈,在此之前,她恐怕還不知道世上有假發這樣的東西呢瓶子也是驚得張大了嘴巴,她想到了王帳里進進出出的那些華服婦人“她們戴的也是假發嗎”
“當然了”
珍兒已經熟練地用熱水泡著毛巾,又滴了一點香露,隨后稍微擰了一把,便用濕潤的熱毛巾開始擦頭了,她的頭發極短,都不用彎腰把頭泡進盆里,就這么擦一擦就可以全都清潔到了,一邊的侍女,則是熟練地接過假發,把它安放在角落里一個木制的圓底座上,用雞毛撣子開始撣著上頭的灰塵,“這要是真頭發,過一個冬天還不得長滿了虱子糊滿了頭油和泥垢大汗和囊囊大福晉都喜愛潔凈,那多不得體”
“這漢人的假發啊,戴起來誰都看不出來,回到自己的帳子里,把它一拆開,又是多么的自在別說福晉們喜愛,就連大汗和貝勒們都是喜愛不盡,還有好事的小伙子,也買來假發戴著,點綴獸牙,也很好看,就是跑馬還是不方便,他們干脆就剃了光頭,跑馬的時候摘掉假發,從草場回來了再戴起來,從邊市來,就是這東西賣得最好,各地的臺吉都想要,一到倉庫就全定光了。”
何止臺吉們呢就連這兩個科爾沁部的小格格,都對假發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強行按捺到自己擦洗完了,便上去新鮮地圍著假發看個不停,滿口都是嘖嘖的羨慕之聲,又把珍兒拿來替換的秋衣褲和毛衣、毛褲翻看個不停這也是漢人的東西,毛衣褲雖然原材料是韃靼諸部生產,但毛線卻是從邊市買回來,讓侍女自己編織的,至于秋衣褲,原料是棉花,這也是韃靼不出產的東西,瓶子拿在手里,只覺得布料比科爾沁部能買到的棉布細膩了許多,領口、袖口的工藝也是原本從未見過的,居然有點兒彈性,能夠緊緊箍著手腳,她們不禁贊嘆起來,“漢人的好東西可真多呀”
“姐姐在察罕浩特可真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