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說,她這會兒倒很佩服林丹汗了,一直以來,她聽說的都是老姑父那邊的英明神武,可現在來看,韃靼自己也不是沒有英雄,至少林丹汗的改信,雖然有點太迅速了,而且直接拋棄了喇嘛教,顯得激進大膽,沒那么沉穩,但仔細想想,大汗或許不是冒失,而是發現并且順應了這種改變的洪流,要不然,恐怕虎福壽巴圖爾就不是被夸獎為可以做大汗的繼承人了,真會有臺吉高低要把他捧上大汗的位置都不好說
那樣的話,草原會是什么個樣子呢瓶子有點想不出來,估計是會比現在更加分裂一個藍眼睛的女奴之子,雖然有黃金家族的血脈,但絕對無法讓各部服眾,總會有桀驁不馴的部族不認這個大汗,但也會有很多人想做羊毛生意,和他聯手,估計草原上是少不了戰爭的。
當然,林丹汗也絕對不想成為那塊被搬開的擋路石,這么想來,他搬遷都城、改信科學,也都合情合理了,他本來就很想和漢人做生意,現在買活軍又打開了這個口子他當然要改信啦,而且還要比所有臺吉都更快,不然的話,他怎么在自己的直屬草場上,叫部眾們學著多養羊,學著洗羊毛,趕緊從羊毛貿易里多賺錢呢
他要是腳步慢了,別的臺吉通過羊毛貿易,以及把人口往邊市派遣,變得富裕起來,人口又越來越多的話,豈不就比大汗還更強盛了那么他們對于大汗的話,肯定是隨便聽聽,不會認真地照做嘍在草原上,誰有錢有人,誰說話就管用,大汗也得忙著把自己保持在最有錢、最有人的位置上呢
想到這里,瓶子的冷汗慢慢地就下來了,突然間門,她明白了為何姑姑說科爾沁唯獨的道路,只有依附買活軍了鄰居們都和買活軍做生意,變得越來越富強的時候,科爾沁怎能落后如果科爾沁還不學著養綿羊,還不學拼音,讀養羊手冊,甚至是請買活軍的羊師傅被牧民們夸得天花亂墜,地位比從前的喇嘛還高到草原上來巡視的話
那,科爾沁的臺吉,憑什么保住自己的草場呢在草原上,沒有什么東西永遠是屬于你的,當你的實力配不上你擁有的財產時,自然會有人來奪走它
鄰居們正在大步往前跑,科爾沁卻還像是蒙著眼罩的驢子,半點不知道著急,瓶子難掩自己深深的憂心,脫口而出,自怨自艾了起來。“為什么我們不識字呢為什么哥哥不認得拼音,為什么我沒法把我的話立刻送到吳克善哥哥的耳朵里我現在著急得就像是下雨前的螞蟻,可遠方的親人半點兒也不會明白我的心情”
還沒到達察罕浩特呢,瓶子就完全理解了姑姑,想必姑姑對著親人們,也有她此時此刻的焦急親人們還一無所知、洋洋自得的時候,見過世面的姑姑,想必和瓶子一樣,也早已發現了局勢的緊急
當喀爾喀靠科爾沁邊境的牧民帳子,都已經有了薩日朗這樣的小鮮花,當他們都已經用上了馬口鐵,養起了綿羊群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兇惡的同胞給甩下老遠了
誰先靠近買活軍,誰先做起羊毛生意,誰先買來馬口鐵,帶回各式各樣的手冊,誰就靠近了未來別人都跑起來了,科爾沁還在原地睡覺還在漫不經心地飼養山羊,還在對買活軍的反感不以為意
這是何等的遲鈍和愚蠢,簡直就像是注定被狼吃掉的弱羊狼口已經張開,留給家鄉草原的時間門,已經非常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