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滿珠習禮也認真地點頭,“你們是大度的人家,讓孩子們找到了出路,長生天保佑你們。”
瓶子跟著微微頷首,在心底,她對這戶人家的好感增加了這里的話,就牽扯到了韃靼人的習俗了,韃靼人為什么這么尊奉喇嘛教,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緣故,在瓶子想來,如果拋開修來世這些說頭,最大的好處就是喇嘛教是接受僧人修行的,而且管他們一口飯吃。
這一點其實非常重要,因為薩滿教可不要那么多薩滿但一戶人家的男孩多了,舍不得分家的話,該怎么辦呢草場就只有這么多,能養活的人口是有定數的,多了大家都吃不飽,少了的話,活計又沒人干。所以,這里就存在一個尷尬的情況在草原,孩子要平安長大不容易,所以能多生要盡量多生,這樣運氣不好,要是死了幾個,那也還有盼頭,別的孩子會長大的,草場和牛羊有人繼承、照看,血脈能夠延續,自己老病了也能指望后代們照顧一一。
可是,要是運氣好,大家都沒有死呢,飯就有點不夠吃了。所以,凡是在草原討生活的游牧民族,都習慣讓幼子守灶,長子長大了,和父親一起打下的土地就有一部分歸他,讓他分出去單過,還能生孩子的父親,就還有余力為小兒子掙下新的家業不管是去搶別人的,還是如何,反正成年的兒子分出去了,自己的血脈就有了保證,后頭的兒子,自己能掙多少就是多少,也別埋怨。
因此,自古以來,草原上也是紛爭不斷,各部落之間彼此爭搶,凝聚力不強。但后來,韃靼人的大汗出現,從此草原上就有了秩序,斗爭不像是原本那么頻繁了,孩子們長大以后,就讓人為難了現在不許打仗,不許和同族搶地盤了,那么,要么是一部草原團結在一起,去搶另一部草原,要么就是讓家里多余的丁口出家去。
只要真的虔誠,喇嘛教也會收留他們,給一口飯吃的,尤其是黃教,他們的僧侶雖然過得艱苦,但也是來者不拒,牧民家里多余的兒子,都可以舍給寺院,這要是機靈了,成了上師,家里還跟著沾光呢
便是成不了上師,這也不失為一條出路啊,要是家里的男丁出事了,還能把他叫回來,就像是
瓶子還不知道什么叫保險,否則她也會這么形容這種出家現象的,總之,這種寬容的出家辦法,讓喇嘛教變得很有用,也讓牧民們和他們很親供奉錢財,不也是用來養育自己家的孩子嗎,很多窮苦的人家,把好多孩子都送進寺廟當沙彌和佛奴了,是布爾紅白白地給他們吃著錢糧,養育著他們,他們有了一點積攢,怎么能不回報給寺廟呢
在這一點上,薩滿教是完全無法和喇嘛教相比的,就瓶子觀察來看,黃教也無法和紅教相比,所以,雖然科爾沁的貴族還是堅持信紅教,但走到草原邊境時,瓶子已經注意到了牧民有轉向黃教的傾向。她沒有想到的是,喀爾喀這里的牧民先走一步,連整個喇嘛教都拋棄了直到現在,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原來緣由在這呢
家里養不活的人口,直接送到邊市去做活,難道韃靼的小伙子吃不了干活的苦嗎聽起來,在邊市不但吃得飽,而且吃得很好呢,光是這一點,就比喇嘛教的日子要好過得多了,因為喇嘛教里的小喇嘛,生活很清苦,只能說是餓不死,要說吃飽吃好,也的確是辦不到的事情。
那就難怪了這么說的話,喇嘛教的優點就少了一大截,牧民從黃教轉向科學信仰,也就不足為奇了,畢竟大部分人也不是沒那么虔誠,去磕長頭、轉山的,終究是少數中的少數。這戶人家又和買活軍走得比較近就連林丹汗,都放下金剛白城不建,去土默特建新的察罕浩特,號稱這座新城將是羊羔之城了,更何況普通的牧民呢
“聽我們那個商人兄弟說,大汗一直想要做諸部共主,就是因為共主能和敏朝互市,他想要土默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敏朝關了和察哈爾的邊市,讓他很難受,土默特卻有向敏朝互市朝貢的份額自從延綏鎮開起邊市,這下可好了,邊市的主子,是受到買活軍布爾紅謝六姐寵信的虎福壽巴圖爾林丹汗的侄子他能不和大汗做生意嗎”
科爾沁同樣也深受這種貿易禁令之苦,尤其是在晉商受到嚴重打擊,沒有商人敢于出關之后,科爾沁和建州要買到漢地的東西非常困難,這不是,牧民都擁有的馬口鐵器具,在科爾沁卻異常珍稀。收羊毛的商人也不往科爾沁來,走到喀爾喀邊境就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