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到察罕浩特這座城市,那故事可就多了,就在十幾年前,這個地方還完全不存在呢,它是林丹汗自稱為韃靼諸部落共主的大汗,興建的韃靼新都城,同時也是紅教信仰在韃靼的中心,因為它的興建,是伴隨著林丹汗接受灌頂,并且改信紅教而來的,所以,這個新城市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金剛白城。
金剛白城之中,當然處處都是佛塔,對于信奉紅教的科爾沁草原來說,這座城市肯定是頗有吸引力的,不得不說,如果不是決定依附建州這個好鄰居,而不是跟隨傲慢跋扈的林丹汗,林丹汗改信紅教的做法,也會讓他們興起很強的好感信奉同一種教派,也就意味著依附之后,可以享受草原和平的好處,同時卻不用更改自己草場上的基本信仰體系,更換喇嘛、廢棄佛寺,這也就意味著治下能夠延續太平,給臺吉們省了很多事兒。
但是,察罕浩特才興建起來沒有幾年,佛塔剛修了幾座,察哈爾的局勢又有了新變化,這變化幾乎是和建州由盛轉衰同時開始的,而科爾沁的臺吉們,更關心的當然是激烈交戰的建州方向,對比較和平的察哈爾,也就少派了探子,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土默特對林丹汗的態度已經有所轉變了。
衛拉特、喀爾喀、土默特、察哈爾、科爾沁、布里亞特小半個通古斯,這些還可以用漠西韃靼、漠南韃靼、漠北韃靼來劃分的草原部落,原本真正在林丹汗統轄之下的,只有察哈爾而已,其余各部,要么是只承認他是名義上的共主,要么干脆連共主的名分都不肯給,直接認為他只是察哈爾的大汗。
可現在,土默特居然主動向林丹汗靠攏,甚至于臺吉王爺們,和林丹汗會盟,讓整個土默特都歸于林丹汗的名下,接受他的直接管轄,林丹汗甚至直接把都城遷移到土默特境內去了,還叫察罕浩特,在舊都城的遺址上,只留下了幾座還沒建完的佛塔。
科爾沁的貴族們,只知道有這回事,但原因則是眾說紛紜,沒個定論,他們倒是也有親戚跟隨林丹汗遷移去新察罕浩特了,但是珍兒他們沒有往娘家寫信的習慣,而且林丹汗是往遠處遷移,聯系便更加不方便了,這幾年科爾沁也沒有派人去朝覲林丹汗,算起來,瓶子她們這一行人還算是朝覲使者,只怕在外人看來,是科爾沁對林丹汗示好的開始呢。
說到林丹汗遷徙的原因,就連喀爾喀的牧民都知道得比他們清楚,“其實就是因為開了邊市,延綏鎮和土默特毗鄰,羊毛貿易做得非常好,那里的牧民都在養羊,還在種苜蓿這還不算結束。”
說話的是男主人,薩日朗的大哥哥,他自豪地拉過小妹妹,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只要是十四歲以上,會讀寫拼音的韃靼人,買活軍都接收他們做工,主要就是在邊市做買賣,養馬、運貨,和延綏鎮的漢人合伙現在土默特的小伙子,再也不出家做喇嘛了,就連我們喀爾喀部落的牧民,他們也接收,在邊市做活,吃得飽、穿得暖,雖然沒有錢,但比放羊放牛舒服得多當然也比做喇嘛要舒服”
“要是學會說漢話了,他們還能去南面買活軍的土地上做事,雖然要走很遠,但到了那里,是真的享福啊你們吃過蘸糖稀的糜子黏糕嗎真是”
男主人閉上眼睛,陶醉地回味了好一會,“來換羊毛的商人,是我們的遠房親戚,喀爾喀右翼下旗臺吉,和女奴生的孩子,他媽媽是老額涅格的妹妹,他來收羊毛時,給我們帶了一盒黏糕,那個滋味,那個滋味就算是長生天住在舌頭上,也莫過于此了”
糜子黏糕
這個詞立刻在很多人的嘴巴里激起了饞涎,韃靼人愛吃黏食,當然也愛吃甜的,滿珠習禮也對這戶人家的富裕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們家的日子好過,但你們為什么在這兒放羊呢有這樣一門親戚,你們該在下旗附近才對”
韃靼人交談,有時就是這樣率直,主人也不生氣,而是笑呵呵地說,“換羊毛的商人,雖然有好東西,可說話不如人口繁盛的家族好使,我們家活下來的男孩少,就把靠近邊市以及漢人邊境的草場讓給了男孩多的人家他們的孩子都要去邊市,要是住得近,回來探親能少走半個月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