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倒數十年,這幾個建州貴族沒有一個人會說漢語,但此時,買活周報已經面世八年了,關于華夏大民族觀,華夏正統這個觀點的提出,也已經過了七年整,買活軍包運遼餉的時間算下來也是差不多的,可以說從買活軍包運遼餉,再到敏軍大殺晉商,雙方聯手,合力對建州實行貿易封鎖,已經過了七八年的光景,到最后童奴兒甚至被逼得宣稱建州也屬于華夏,開始在盛京試著教民人拼音、漢語了,上層圈子的漢化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他們還要發文章去駁斥買、敏雙方的觀點,為自己爭取一些輿論上的回旋呢,都開始打嘴仗了,還不會說漢話怎么行呢
因此,不但南下的狗獾,漢話說得很好,沒幾個月日常交流就沒有什么障礙了,就連他母親長生大妃,也都說得一口好漢話,只是地方口音有點兒重,她欠了欠身,為自己這里辯解道,“至于內旮旯的地理,俺們的兒郎,心里也是有數的,都編成歌了,您要是愿意聽,能給您唱出來從吉林烏拉去索倫的家鄉,騎著馬迎著朝陽走三天路那,看到了一條大河流”
她用半漢半土的話語,哼唱了幾句歌謠作為證據,“只是我們心里明白,到了地方能引路,卻做不了好地圖,連你們帶來的圖,我們也沒法做標記,圈出界線來我們連看都看不懂那就算是敏朝的上官們,他們就能圈出敏朝的國界線嗎我看,他們也未必能辦得到呵”
不得不說,這論點是相當有力的,雖然敏朝這里的官員們,臉色如常,但明顯能感覺到他們的氣勢有些僵硬了買活軍用的這種新式等高線地圖,的確需要一定的知識儲備,必須要學習了才能看懂當然,一旦看懂了,這樣的地圖那能的信息可就太多了,遠遠超出其余類型的所有地圖。戰略意義之大,甚至可以說是大大地降低了遠征的門檻
自然了,這種地圖在買地也是十分保密的,和世界地圖又蠻不是一回事了,世界地圖,那大差不差能看懂自己在哪一塊上就行了,即便是這個也不會輕易外流,像是建州拿到的國別版,現在已經非常珍稀了,外界能比較容易獲取的,那是只有自然山川地理的大略標注的版本,再經過幾次翻印也就能看個大陸形狀,別的還想要看出什么,那是做夢,等高線雖然標注著可它糊啊想要看細節,還真當是在仙手機上看照片,還能雙指一拉就給它放大呢
真別說,很多有機會使用仙手機的買地官吏,都會在這樣的地圖上本能地用兩根手指劃拉不過,就算是這些官吏吧,他們能看懂地圖了,可能在地圖上把現在買地的邊界標注出來嗎
毫無疑問,這也是辦不到的,大妃雖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空間想象力,但她可以感覺得到,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具備的才能,而且也正因為建州的地圖做得不好,才體現出這份地圖的真實,“再怎么樣,我們也知道東瀛、高麗的吧,正因為是苦葉島的野人女金獻上的圖,才會有這樣的錯漏,他們又不會造船,對于這些藩國,自然也就一無所知了”
“并不是說貴方造假,而是說怎么說呢,野人女金的數量、部落、定居點,苦葉島的地理,包括海參崴那里,到底現在住了多少人,出產多少,如果這些資料都沒有,野人女金也拿不出來的話,那建州對這兩個地方的統治還算是有效的嗎”
謝向上也耐心地解釋了起來,“如果不能認定為有效,那這兩個地方就像是蝦夷地,可以說是無主之地了雖然也有原住民,但人數不多,沒有社會組織,就猶如無人之地一般愿意去的人都可以去住,也不需要主人家的允許,那這樣的地方,怎么能被獻給我們呢就是想要獻土,也得滿足一定的要求才對,后續也得發揮作用,能幫助我們改造、建設當地才行啊。”
“自然了,現在不符合不要緊,我們可以想想辦法,開動腦筋,標準該靈活一點的也可以通融,滿足不了的,我們通過學習來彌補,比如說地圖不仔細,那你們現在就學習到新的制圖辦法了啊,到時候只要把老地圖的疆域和新地圖的對上,重新制一份地圖,讓野人女金送來完成這個儀軌不就行了關鍵是各方面條件要滿足,要經得住歷史的審視”
但怎么滿足的,買活軍不管,重點在最后一句話,要經得住歷史的審視。就連敏朝這里的眾臣,也都是若有所思,微微點頭,謝向上看在眼里,微笑對孫稚繩道,“大人,守成有守成的思維,開拓有開拓的思維,開拓者遇到領土爭議是常態,尤其是面對無人區土地,能不能保存好歷史證據,有時候非常重要,這也是六姐一再強調的核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