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說了,孫初陽說的,雖然是書生話,但卻也是買軍主張的道理,自己大放厥詞予以反駁,傳到買活軍那里去,被人記下一筆,該怎么好這幾個將官家里,多少都有子侄在買地就學從軍的,便是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們想想,沒必要徒然在這樣的小事上招惹是非也不要賭概率,這是大概率的事情,因為
想到這里,眾人都不免瞟向了人群外圍,身穿襖褲,還扎了個碎拼的狼皮襖子,戴了耳朵可以下垂也可以上翻的新式買帽,還戴了口罩,因鼻子那塊沒弄好,搞得眼鏡上一片白霧,正掏出手絹擦拭的漢子這肯定是南方人,才會在冬末依舊做這副夸張的打扮,卻還凍得不輕。
而且很明顯,這是來自南方買地的活死人,卻如此大喇喇地參與了敏軍將領和使者相會的場面,甚至還拿著如今眾人已經都有所聽聞的仙手機,那么個小東西,摘了一只手套,一邊凍得嘶嘶哈哈的,一邊在小小的發光仙器上指指點點,大家都知道他這是在做什么這是在拍攝即將到來的會見場面,將來要捎帶回京城,給皇帝過目
不錯,不是買地的謝六姐,而是京城的皇帝由皇帝來聘請敵國的細作,拍攝本該是絕密的軍機這件事怎么說都是荒謬絕倫,可卻實實在在地就發生在遼東,而且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不包括拍攝畫面,事后給皇帝觀覽,皇帝還重金租用了一臺傳音法螺,申請了通訊時段,每日一報,將前線的戰報,用極短的時效回報給京城當然同時也有買地總臺,把信息的傳播時間由半個月、一個月,一下就縮短到了一天
自古以來,如何聯系、鉗制出征在外的將軍,就是當權者的一塊心病,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實際上自從將軍拜領虎符,拔營出征開始,這支軍隊就成為了一支獨立的軍事力量,它是否仍服從京城的指揮是很隨機的事情,到底在外做了什么,也很含糊,從出征到歸來,到底發生了什么,誰立功當賞,誰有過該罰,完全就是一本糊涂賬,很可能扯到最后都還是扯不清。
正是因為軍隊特有的混沌狀態,歷代皇帝都熱衷給軍營派中官監軍,能打仗的太監也往往會格外得到重用,還有上趕著給前線送陣圖,要求完全按他的想法來打仗的,這種旺盛的控制欲,都還是因為事實上控制權的缺乏。可這傳音法螺和仙手機一出來,就完全不同了,皇帝根本不用怎么費力,就有一個立場完全中立,和敏朝這邊沒有什么利益關系的耳目,每日里匯報情況,對于軍中的紛爭也是了如指掌,再也不用害怕主帥一手遮天,或者幾個將軍各扯各的皮
他這什么消息都是及時一手的,就算有什么紛爭,皇帝也好,內閣也好,也都能第一時間表態,讓朝廷和軍隊的關系,第一次真正達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也難怪內閣對皇帝的荒唐決策裝聾作啞了,只怕這種感覺,他們也很喜歡,很上癮
對于前線將官來說,他們就必須比之前更加謹言慎行了,因為異常舉動很可能白天發生,晚上就上報了,就算設法殺了觀察員都沒用,還會惹來買地嚴格的調查和報復這也是寫在合同里的,軍隊必須要保證觀察員的安全,如果觀察員出了意外,買地要有調查權。
因此,他們擅長的那種兵痞無賴式的耍流氓、攪渾水,是真沒什么用了,哪怕看著這矮個子南蠻調查員,渾身來氣,卻也必須陪著笑臉,好吃好喝地哄著,更是不敢在他面前發表對買地政策的誹謗,還要符合著贊揚買地在美尼勒城的武功,“確實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這幫建賊沒少糟踐咱們漢人百姓,俺們這些當兵的,還不就是為了保一地平安如今總算能把他們都趕跑了,還不得好好算一算總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