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說的青灘,也是三峽的險灘,三峽有名的險灘數不勝數,其中西陵峽這一段,名氣最大的就是青灘、泄灘,還有眼下眾人正在清掃的崆嶺灘,這三灘各有各的險惡,都是不知葬身了多少船家冤魂的所在。
就說崆嶺灘好了,這一段江灘,有三個暗礁堆,名為頭珠、二珠、三珠,品字形排列,平時隱于水下,難以尋覓蹤跡,可若是不知死活地直接開過去,船底立刻觸礁破損。過了這三塊礁石之后,還不算完呢,崆嶺灘中部有一塊大石梁,傳聞中是一頭野豬精在此地渡河未果,淹死之后化為了石梁,因此這石梁又叫大珠,大珠把崆嶺灘分為南北兩漕,各有各的險要,行船其中,航道蜿蜒曲折,若不是多經風浪的老手,真不敢過崆嶺灘的。
便是老手,也屢屢有事故傳出。要過這段路,必須把船頭直直地對著三珠上方的一塊大石,隨后在即將觸石之前,將船身急急轉向,好像把船來個大漂移一樣,這樣才能過彎,如果少有怠慢,那就是船頭撞上三珠,船毀人亡的結局因此崆嶺灘之險,在川東湘西也是赫赫有名,買活軍在西陵峽疏通航道的第一站,選在此處之后,立刻就引來了各方的關注。
崆嶺灘之險,難道要成為歷史了嗎
買活軍若是能疏通開來,自然是皆大歡喜、名垂千古的大功德,可若是亂來的話,會不會把崆嶺灘這里徹底堵住,反而釀成水患呢
這樣的大事,對于鄉情的震動當然是巨大的,有已經去買地安身的川蜀漢子,辭工回鄉幫忙這肯定是家里有人命喪險灘,現在來向三峽復仇了,也有崆嶺灘這一段附近的父老鄉親,合資牽了牛羊來要慰勞水利組的。
本地縣城鄉村里的大小地主,也都主動派了家丁來幫忙打下手不管是有沒有刺探消息、示好買軍的用意,其中自然也有為家鄉出力的真誠在,還有些祖籍川蜀的敏朝官僚仕宦,也紛紛放下架子,愿意過來幫手,這是積極的一面,但質疑的聲音卻也不是沒有,主要是擔憂炸藥疏通航道的后果,害怕擁堵了崆嶺灘,反而讓這里航道變得更亂更險,完全無法通行,還要用一批新的人命,去探索新航道的。
至于說什么,險灘沒了,會不會壞了三峽的風水,天下龍脈,又或者險灘沒了,會不會使得川人喪失血性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言論,當然不可能出在川蜀本地,這是用屁股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如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言論,注定是只有生活在京城、江南,和川江航運完全無關,又毫無良心和共情能力的人,才能說得出口的。
凡是活在川江流域的百姓,不論貧富,都深受險要航道之苦,這種話不會激起他們的擔憂,倒會讓他們想把這種人綁在大珠上方,那塊用紅漆漆著對我來這三個觸目驚心大字的大石頭上方,讓他們明白三峽到底有多危險,讓他們學會閉嘴,幫不上忙也就罷了,至少別來掃興,平添百姓的擔憂。
經過一年的醞釀和論證,隨著滟滪堆被炸毀,在這個枯水期,西陵峽的疏通也進入實戰階段,焦急等待了半年的川中父老,終于可以實實在在地看到這個計劃的結果了。這幾日,不但江灘邊上擠滿了運石頭的苦力,便連碼頭邊也多是來慰勞挑夫們的百姓。
譚老四看了遠方一眼,見碼頭前方,那攪拌水泥的機器還在隆隆響著,也是暗暗點頭這些炸出來的碎石,曬干之后便可立刻拌了水泥前來鋪路,若是要買回家中做碎石子水泥路,也是可以的,使錢來買就行了,如此,碎石的處理反而是變廢為寶,不再需要在這塊花太多錢。買活軍做事的巧妙之處,真是隨便一個細節都能見得分明,他在幫辦此事的過程中,也自感自己學到了許多,再非從前那懵懂挑夫了。“頭珠、二珠、三珠,炸毀得還是很輕松,現在航道切深,這塊的水流已經明顯沒那么湍急古怪了,不過,這還不是重頭戲下游處理完了,就該輪到大珠了”
譚老四的眼神,移向了遠方那塊青灰色的大石梁,眼中也閃過了不易察覺的擔憂“滟滪灘我沒有見過,大珠規模巨大,下連江灘,這么大一塊石頭真的能用藥火完全炸開嗎若只是炸成數段,對此地的水文只怕是沒有太大幫助。這米技術員初出茅廬,藥量什么的,他真的能算得準嗎”,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