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沈曼君面色鐵青,拿起文件夾狠狠地摔在了桌面上,止住了趨于失控的形勢,并且第一萬次在心中下了決定一定要抽出時間去學女子防身術,但最討厭的是這一點她畢竟是放足的女人,女子防身術也傾向于教授她們使用武器來防身,而這種靠肉搏來分高下的場合,顯然是不好抽匕首的。
所以說,肉搏來分論點高下的風氣,必然是要狠狠遏制才對沈曼君哼了一聲,瞪著張天如道,“張君子,不必如此做戲來逼迫我等,你不就是想打通我這關節,讓我把文章排入版面嗎行,你的話有道理,我為你排一版,你要有什么話,想要向上去解釋的,也寫一個條陳給我,我來轉呈,但六姐通不通過,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張天如一聽,立刻雨過天晴,對沈曼君長揖到地,“主任心胸,我不如也我那些話猶如放屁,隨口而出,主任大人有大量,勿要放在心上,你的學問風骨,猶如金石,振振有聲,怎是我這樣的人可以隨意動搖的主任,今晚在鳳凰樓設宴,權當賠罪,請您和吳君,還有編輯部諸多同仁,務必賞臉”
這人就是個二皮臉子,一旦達到目的,變臉比翻書還快,沈曼君和張天如合作了這些年,對他的嘴臉真是夠夠的了十足的文痞無疑狂犬這個外號,真是沒有起錯,真如瘋狗一般,極其好斗,令人難以捉摸他的性子,若說是為了功名利祿吧,有時候他的做派又不像,就像是之前,瘋狂攻訐敏地的文人,那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仿佛真有深仇大恨一般。
這會兒吧,眼看他就是法學界泰斗了,沈曼君有時都有幾分歆羨,可今日卻又忽然奔了過來,狺狺狂吠,非得要把這篇文章送到六姐跟前去難道是真的想讓這篇文章刊發出來嗎或許,但也可能只是為了惡心六姐一下在她的估量之中,張天如好像也并不一定要達成什么目的,完全沒有利己的籌謀,就是為了搞事情,似乎不論是什么個結果,只要引起了混亂,他就能得到相當的滿足。
還記得剛認識的時候,只覺得張天如做驚人之語,不過是為了求名,其一心只是想要走個捷徑,平步青云而已,可現在,也不知道為何,五六年下來,大概是認識到他不可能通過狂言獲得事權,想要封官就只能先考吏目,踏踏實實的從基層做起之后,張天如便絕了仕宦之念,這股子愛鬧事的勁兒便跟著更旺盛起來了看來,歸根結底,他不是個沉下心來做事積淀的人,只是喜歡攪弄風云而已用六姐的話來說,就是個愛搞事的是非頭子
自然了,一樣米養百樣人,不論張天如秉性為何,入買以來,他一件錯事沒做,相反還時常立功,沈曼君也沒有立場評判他什么,如今他既然想方設法,要把這文章送到六姐跟前,沈曼君只需要把自己摘清楚了,順了他的意又有何妨呢她道,“飯不必吃了,張君子,你可是想好了這文章未必能見報,可版面、條陳一送,六姐記的可就是你的仇了便是如此,你也要送嗎”
到底都是江南姑蘇人氏,鄉情在此,她的話里還是有一絲暗示在的好好的日子不過,何必要冒這個風險呢張天如也聽出來了,他也并不生氣,只是望著沈曼君,微微笑了笑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也就不必再說什么觸怒沈曼君了,只是又做了一揖,道,“多謝主任掛慮,我的話,除了故意激將的那些,其實也是真心實意,大人于我條陳后加注時,不妨也落筆談談自己的想法大人,人活一世,總得求些什么,你說是不是呢”
難道沈曼君是個沒有追求的人嗎
位高權重,雖然沒有官職,但影響力卻不亞于州縣之長的沈曼君,一時也不禁有些惘然了,送走張天如之后,她只是簡短的下了命令,“再排一份十三版,把這篇文章排上去,做來信選登,這字數我估計是要有四分之一版面的,剩下四分之一空著,預備給六姐回信用,再排半版時效性不強的來信。”
一篇尖銳的讀者來信,不可能單獨登版的,總要伴隨著衙門的解釋文章,這也是周報的慣例了,并不會出現絲毫沒打招呼,便直接刊登聳動文章,發酵輿論的事情,小何是看過文章的,立刻應下來去忙活了,余下幾個編輯則探頭探腦,對來信的內容非常好奇,“什么文章,沈主任這么反對不惜和張泉吵成那樣,也不肯給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