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福壽不以為然。
“你想想,兄弟,為什么買活軍敢于把馬口鐵做的器皿,賣給咱們韃靼人呢”
他的理由是很有力的,那日松承認,他說得有道理,“不是因為六姐傻,而是因為買活軍已經擁有了不把鐵器看在眼里的暴力,他們并不在乎韃靼人把鐵器融成箭頭,打成刀劍,往他們的士兵胸去。”
“兄弟,你想想,買活軍擁有舉世無雙的生產力,這也就意味著舉世無雙的暴力。”
剛才還抒發著自己對暴力有多厭惡的巴圖爾,忽然狡黠地笑了起來,“在這個暴力的世界里,那日松兄弟,如果沒有暴力,六姐該如何推行她的生產力呢總有一天,這些暴力的政權,將在更偉大的暴力面前低下頭顱,我們韃靼草原也將被納入新的生產力體系里。”
他的笑聲自信地回蕩在草原朝陽之中,“兄弟,這里可沒有情愿不情愿,情愿也得情愿,不情愿,也得情愿”
關內的客人們吃過早飯就走了,那日松一家忙著收拾餐具,把骨頭丟給狗,剩下的熟肉裝進馬口鐵盒子里,做為今天的晚餐,氈包被拆了下來,兩輪車上堆滿了羊毛氈,女人們在忙忙碌碌地搬運著繩索到處捆扎,侄子們唿哨著,招呼著狗子點算著羊群的數量,那日松抱著手臂,站在隆起的小土包上久久地凝望著虎福壽消失的方向他們去察漢浩特了,林丹汗一定會禮遇他們,晉商受到了嚴重打擊,以后,或許都是買活軍的商隊在塞外行走,即便他們是新朋友,但買活軍有馬口鐵,這個理由就完全足夠了,更別說他們還要大量地收購羊毛。
“阿爸”
塔賓泰在土包下叫他,“該走了”
那日松一下回過神來,匆忙地跪拜下去,親吻著這片哺育了他們一個冬天的土地,祈禱著草原在他們歸來時依舊水草豐饒,在他們離去時能夠保護老媽媽和他的侄子,他感謝長生天,贊頌佛陀,最后,猶豫了一下,他在祈禱的歌謠中加上了來自遙遠南方的神祇,“六姐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們富貴吉祥,智慧如同蓮花一樣盛開。”
塔賓泰在土包下聽到了全部歌謠,但他面不改色,一聲也不吭,那日松直起身子,走到塔賓泰身邊,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好好學拼音”他說,“如果我們回來的時候,你能認得漢字,那就更好了。”
“到時候,我們就想辦法把你送到買活軍那里去看一看。”
“看一看那里,有沒有我們韃靼人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