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個善信,身份一個比一個離奇,若說對張采風使的現身,大家多少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那么信王的出現就顯得更加離奇了,姑蘇小腳伎見多識廣,唯獨沒招待過的便是宗室,倒是有不少瘦馬被賣到藩王府去了,但顯然也不在此處。很多女娘都忘了鼓掌,而是吃驚地盯著那白面少年看個不停,甚至還有人本能地想要下拜這可是王爺那
當然,下拜的動作被止住了,宿管很快宣布了最后一個沒有到場的善信,“還有,從自己的收入中捐出五千兩銀子的六姐這是六姐的私人行為,她派了秘書過來作為代表,吳秘書”
之前隨在郝太太身后,現在也坐在末座的馬臉姑娘便站起來,走到臺前接過喇叭,簡單地說道,“我說的都是六姐的意思手術不能由官府出錢給你們做,是因為畢竟還有說不出的危險,免費做實在說不清,這和吃河豚必須自己出錢是一個道理。人心幽深,不得不有所防備,這里的道理,你們都懂,不要猜。”
買活軍為何不免費做手術,這其實也是大家奇怪的一點,倒不是說覺得就該免費做,只是把她們這些小腳女人接到買活軍這里,林林總總的花費真不比三十兩少太多,八拜都拜了,為什么就差這一哆嗦呢
王瓊華倒沒想到這吳秘書居然很直接地說出了其中的道理,半點沒有矯飾,她吃驚之余卻也覺得很有道理,甚至于因此還多添了幾分對買活軍的信任,感覺自己終于落地了一點自從離開并山園,上了買活軍的船,一切就好像做夢一樣,萬般美好中透著那么的不真實,今日吳秘書這么一番坦言,她反而覺得自己回到真實之中,對于周圍的世界也多了一分歸屬感,啊,買活軍這里的人心,也還是人心,這世界是這么的美好,也在這些擔憂和計較中顯得越來越真實。
她不是唯一一個人,這坦白而恰當的提防,似乎也反而能讓小腳女娘們紛紛找到了一些舊日的感覺,她們不再在這格外美好的新世界中顯得那么自慚形穢、那么無所適從了,而是紛紛重新拾取了原本的老練,紛紛應和了起來,“是這個理兒”
“能等的便等,我們是等不得的,生死自擔無怨他人”
吳秘書話很少,也不領著大家敬拜六姐,盡管王瓊華很渴望她帶頭來祈禱一下呢,她自己是時常私下偷偷對六姐像禱告的,但因為買活軍這里不許搞迷信,始終沒有一個組織來帶領大家一起舉行一個儀式,而王瓊華覺得倘若能參與到一個集體里,和大家一起敬拜一次的話,她會打從內心獲得極大的滿足。
“手術的事情,由醫生來做,錢是促進會在管,我這就說一句話不要慌。”
吳秘書就說了這三句話,“六姐接你們過來,必定是要你們有用,手術做完了,都有各自的去處。不要急。”
不要猜、不要慌、不要急,這三句話不知怎么仿佛帶了魔力,真就奏效了一般,讓女娘們一下平靜了下來,更有不少人眼中已經噙了淚水或許是因為這是謝六姐對她們說的九個字,也或許是因為這世上不但有人愿意花費這么多的代價,把她們這些無用、做不了工的廢人從遠方撈到了天堂里,而且這個如此無所不能的天人,還記得去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她們的情緒,想一想她們可能面臨的困難,對她們說一聲,不要慌、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