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應聘上了嗎?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尖椒炒肉,還上王干娘家借了半斤水酒,我說借,王干娘硬要送,不讓我還,說慶祝你進入平安軍是喜事,是屯子里的榮耀,她請半斤水酒都是寒酸的,哪里好意思說借,我推辭不過,就收下了,以后咱們的生活條件好了,可不能忘了王干娘……”安娘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次郊游目睹了打獵的陸長風,兩人一見傾心,沖破世俗和重重困難走在了一起,然而,結婚后的日子沒能和想象的一步一步變好,反而多次遭遇災難,越來越差,在數次搬家后,來到了楓葉城,日子算是穩定了,可是,楓葉城的開銷太大,兩小口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好在周圍的鄰居都淳樸善良,不時救濟,兩人才能過得下去。
死水一潭的日子,在四大家族混戰的時候發生了變化,在一系列的劇變后,迎來了任少君主政的時代,一支陌生而熟悉的大軍也在一夜之間悄然成為了楓葉城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處于底層有能力卻沒有門路的人終于看見了一絲改變階層的曙光,從軍。陸長風自信滿滿地去了,本以為憑借自己的能力,肯定能夠拔得頭籌,誰知道,參加選拔時候才發現,人才濟濟,楓葉城竟然隱藏著那么多能人異士,他引以為傲的叢林廝殺本領并不出彩,至少有兩個人在各方面都壓制住他,還有五六個人的技能雖然不全面,但是專長突出,讓他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
陸長風略微心安的是,他從小苦練的箭術在眾人之中可以列入第一縱隊,其他近身搏斗技能也不弱,綜合起來,名列前三應該不是問題,就算有其他的情況,第五或者第六還是有把握的,最次也能進入前十,然而,考核結果公布后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他的名字并未出現在名單之中,而這一批的選拔,只招10人,也就是說,他落選了。
“……是要好好感謝王干娘。”陸長風的臉上擠出一縷笑容,王干娘是獨居的一位大娘,他們居住的房子就是租的王干娘的,王干娘熱心腸,幫了他們不少忙,王干娘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生出兒子,兩個女兒,一個遠嫁一個病逝,她說安娘像她病逝的女兒,時不時會那些食物救濟兩人。
“今天累了吧,趕緊洗手吃飯,我收拾一下灶頭。”安娘并未發現丈夫表情的異常,這主要是她對丈夫很自信。丈夫最大的問題就是重情重義,自己都要餓死了,還要救濟失去的兄弟的幾個孩子,還做了保人,擔下了八百多金幣的借貸,若非如此,憑借丈夫的本領,何至于日子如此拮據?
飯菜很豐盛,但是陸長風食不知味,他實在不知如何面對妻子那喜悅的表情,匆匆吃了兩口,丟下一句話就出面而去。
“我去找大森有點事情。”
大森是丈夫在楓葉城結識的好兄弟之一,安娘不疑有他。
天色逐漸暗下來了,走出家門的陸長風臉色陰郁,心中煩悶,卻不知如何是好,無法進入軍隊不僅僅讓妻子失望這么簡單,還有家庭生計無以為繼,平安軍分到的田地并不能馬上變成糧食,想要有收成,至少得等到入秋,而現在距離入秋,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但,這不是最急迫的,最急迫的是那筆借貸,已經拖了好幾天了,他沒有時間了。
任少君主政之后,只是把三大家族以及那些反對勢力的債務清除了,趙家以及剩下的家族勢力的債務做了優化,之前的利息免了,本金依舊是需要還的,另外,從任少君公布律法開始,利息設置在合理的范圍,利息一下子變成了之前的十幾分之一,對每個人欠債人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對于窮人來說,壓力依然巨大。
陸長風滿肚子委屈無處訴說,有心玩一把大的,又擔心安娘,安娘舍去了錦衣玉食的生活跟著他,他沒能讓安娘過上一天的好日子,他已經很對不起安娘了,如果因為他的沖動害了安娘,那么他縱然是做了鬼也無法原諒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酒樓前,小八仙。
小八仙已經很破舊了,掌柜的卻舍不得花錢修葺,主要是也沒錢,掌柜的也是附近的鄰居,人不錯,唯一的失誤就是生出了一個好吃懶做又好賭的兒子,掌柜的數十年的積蓄都被兒子偷去賭了,掌柜的棺材本都被兒子輸掉了,然而,這對兒子的賭賬來說,遠遠不夠,現在掌柜的每天都得給兒子還債,賺的錢,過一遍手,馬上就變成他人的了。
大家都在為掌柜的嘆息,陸長風每次來酒樓都會勸掌柜的幾句,然而,今日卻沒了心情。
“掌柜的,來一斤燒刀子——還是半斤——”陸長風停頓了一下,“還是上臭果酒吧,再來一疊老鼠屎豆,小碟的。”
燒刀子可謂尋常人眼中最廉價的烈酒了,但是在楓葉城內,還有比燒刀子價格更加便宜的烈酒——臭果酒。
臭果酒是用一種名叫臭果的果子釀造而成的,臭果因為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味而得名,這種臭味很是特殊,乃至于連松鼠鳥類都不吃,不知道是誰發現了臭果可以釀酒,于是,這種爛在地里都沒人碰一下的果子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臭果酒的味道自然是一言難盡,但是終究是有一絲酒味,重要的是便宜,一文錢一兩,十文錢能賣一斤,這對生活在底層的人來說,勞作之余還能喝上酒已是莫大的榮幸了,哪里還管味道如何。
臭果酒的味道刺鼻,另外就是摻水嚴重,這才是價格如此低廉的主要原因,喝臭果酒只能解饞,是沒辦法喝醉的,陸長風本想著喝點燒刀子醉一場,好暫時忘卻心中的煩悶,但是馬上想起口袋里就剩下6個銅板了,不得不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