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里開了一下小差,司空很快又把跑遠的思緒拽了回來,“劉掌柜酉時接到信,是小劉氏央求家里做粗活的婆子給送來的。信上說黎有福要逼死她了,求父母以后多多照看她的兩個女兒。”
少卿挑眉,“小劉氏識字”
“是。”司空答道“劉家是做生意的,小劉氏從小幫著他父親看賬本,能讀會寫,也會算賬。”
少卿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劉掌柜夫妻倆也知道女兒女婿時常發生矛盾,小劉氏也經常回家告狀,但黎有福這人性子急,平時還好,脾氣上來了就控制不住自己。”
司空說到這里,暗暗唾棄了一下自己的措辭。
屁的矛盾喲,那就是家暴。但衙門不管吶,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至于鄰居,甚至小劉氏的娘家,也不好總是插手黎家的事情。
司空心里就有點兒堵。
但這種事,別說是這會兒了,就是以后,到了現代社會,號稱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時代,也一樣不好處理。
陌生人打人,警察會管。但做老婆的被丈夫打了,警察通常卻只會和稀泥,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廢話。
其實打人就是打人,哪條法律也沒有規定拿到結婚證了,就能合法打人。這道理誰都懂,但很多人還是會打著“清官難斷家務事”的旗號袖手旁觀。
司空定定神,繼續說道“夫妻倆擔憂女兒,打算轉天過去看看。這話被小劉氏的弟弟聽見了。他不放心姐姐,就趁著父母睡下,跑去了甜水井胡同,結果到了黎家一看,黎有福一身酒氣,正呼呼大睡,家里桌子椅子都亂成一團,顯見是發生過一番打斗的。黎章氏也已經睡下了,但小劉氏卻不見了。小劉氏的弟弟叫醒了黎有福,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在后院的水井里發現了小劉氏的尸首。”
“小劉氏溺水而死。”司空強調了一下,“報案人是劉掌柜,狀告黎有福殺妻。”
“這些我都知道。”少卿的聲音波瀾不興,“你只說你勘驗現場時,都見了什么,又有什么不同尋常之處。”
司空就知道,這位少卿大人心里清楚著呢,尋常那些場面話,怕是對付不過去了。
“甜水井胡同就在昌平街的后頭,左鄰右舍的院子格局相似,都是前后兩進的小院子。”司空垂著頭,眼中透出一抹思索的神色,“前院住著黎有福和小劉氏,黎章氏平時帶著兩個孫女住在后院。身邊還有一個服侍她多年的婆子。”
“我和林大哥到黎家的時候,院門外已經圍了不少鄰居,但有小劉氏的弟弟攔著,倒是都沒進去。前院小兩口住的屋里有打斗痕跡,小劉氏的針線筐都被扔在院子里了。廚房里的東西也扔得亂七八糟的。不過,”司空抬起頭望著少卿,“小劉氏的尸首是從后院的水井里撈起來的。”
少卿一下就明白了司空想要表達的意思,“前后院都有水井,小劉氏卻跑去后院投井”
司空點點頭,“前院的水井就在廚房后面,如果小劉氏氣急之下想尋死,應該直奔離得最近的水井才是。”
“或許,是想尋死之前再看看孩子”
司空搖搖頭,“小的問過黎家的婆子,說幾天前黎章氏犯了頭疾,小劉氏就把兩個女兒帶回前院住著了。出事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睡了,并沒有聽到外面的聲音。”
少卿的眉頭皺了起來,“左右鄰里也沒有聽到什么動靜嗎后院的黎章氏呢”
“黎章氏和身邊的婆子都說睡得早,什么都沒聽到。黎家左鄰住著一對走鏢的兄弟,據說跟著鏢局去了大名府。家里只有一個看房子的老人家,老人家耳背,并沒聽到什么。”
司空說“右鄰是街上賣炊餅的陳二郎家。陳二郎白天走街串巷,晚上一睡下就睡死過去了。陳二郎的娘子倒是說聽見了隔壁摔東西的聲音,但模模糊糊的,并不清楚,就沒當回事。”
黎家有打斗痕跡,鄰居們卻沒有聽到太大的動靜,說明夫妻倆還是有所顧忌的。但小劉氏能經常給家里送信,又不大像是會忍氣吞聲的性格。
司空是覺得,黎有福夫妻間的矛盾,搞不好涉及到什么閨閣隱私,怕是不好讓外人知曉。所以夫妻倆掐歸掐,都收著勁兒,并沒有要鬧大的意思。
少卿點點頭,“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