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闊別已久的溫暖陽光中矗立了很久,久到白岐玉踢了他一會兒,祂才變回人形。
“不要這張臉。”白岐玉說,“換霍傳山的。”
“張一賀”的死人臉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白岐玉,頭骨上的肉與皮膚像翻攪的橡皮泥般蠕動,緩緩變成了“霍傳山”俊毅寬厚的模樣。
“”白岐玉和霍傳山四目相對了一會兒,笑了,“你很緊張嗎”
“”
“我們和好,好不好我們我做錯了很多事,你也做錯了一些圈圈繞繞的,誰能說算清楚這筆賬這筆爛賬就拋過頭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不,我們繼續開始,好不好”
霍傳山還是不說話。
只是眼眶開始泛紅,天際的陰霾再次重臨。
白岐玉憋笑“還說不緊張”
“有什么緊張的”霍傳山面無表情的說,“我想了很久覺得說得對,我一對上你就是太沒骨氣了,才會被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現在想明白了,我也是有尊嚴的什么重新開始,我要理智的仔細考慮一下”
“這樣啊”
“是的。”霍傳山神情冷漠,“一直追在你后面,我已經累了。我絕對不會再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間了”
“你不緊張你為什么還不穿衣服忘了還是說,你要有骨氣的、理智的裸奔”
“”
看著霍傳山掛著一種“幽怨”的神情慢慢穿衣服,白岐玉撲哧笑出了聲。
“你還是換回張一賀的臉吧。真的,霍教授做這個表情太詭異了。”
祂嘟囔著“我不會再讓步了,我真的要強硬起來了”,然后換回了張一賀的臉。
“這里是哪兒”白岐玉張望一周,“白玉蘭樹,舊洋排,那邊是小魚山青島啊我還以為你把我抓到什么太平洋小孤島上了呢。”
張一賀很小聲的嘟囔了一句,白岐玉卓越的聽力一字不差的捕捉到了。
他說“你不是不喜歡離開齊魯大地嗎”。
白岐玉柔和了神情,突然轉過身去,在張一賀沒反應過來的檔兒,緊緊抱住了他。
他真的用了十足的力氣,緊到張一賀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要把他揉到骨子離去,就這樣合二為一,沒有什么再能把他們分離。
張一賀沒有掙扎。
反正他不怕痛。他沒有痛覺神經。
他沒有出聲,任同樣沉默著的白岐玉緊緊地抱著,突然,卻覺得臉上很濕,濕的他睜不開眼。
不知何時,他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那滴淚是冰涼的,滴在頸窩中白岐玉的側顏上,冰的人心疼。
這是記憶中,祂第一次哭。
第一次。
白岐玉不知道太歲身死的時候祂有沒有哭,也不知道祂沉眠于防空洞、發現太歲的氣息分崩離析成幾千個時有沒有哭。
但他發誓,這一定是現在的他見到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
雨又落下來了。但一滴都沒有砸到漂亮的小白玉身上,祂舍不得。
白岐玉緊緊閉上眼,嗓音喑啞的說“這么多年這么多的痛苦,這么多的孤獨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還有我愛你。”
祂冰冷的淚水如極寒冰域融化的第一抔春水,斷了線一般,砸在白岐玉臉上。
祂的委屈,祂的失而復得的欣喜,還有無數復雜的情緒
我親愛的愛人啊,你都能感受到嗎
白岐玉的手有些遲緩的向上挪去,輕輕地拍了拍祂的頭。
“休息一會兒吧,”白岐玉溫柔的說,“預言都結束了。他們都死了。我還活著。沒有東西再橫在我們之間了。我們我們可以像許多年前古巴比倫居住的三十年那樣,永遠幸福的、平和的、甜蜜的在一起了。”
張一賀冰涼的身軀一震。
祂好像被抽取了全部的力氣,或者一直苦苦支撐著的,讓他在孤寂漆黑長夜中行走的骨頭終于散架了,軟軟的把頭錘在了白岐玉的肩膀上,任自己的愛人支撐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