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靜謐到死寂。有夾卷著倒伏草桿的水道凝成臟冰,包裹著老村。
孔度村。
村口有個石碑,半人高,碎的只剩一半。
從尚未剝落的鎏金小字中,能看出昔日的威儀,是叫“功德碑”,記載修葺山神爺廟時出資出力的人的名單的東西,大部分人姓孔和白。
白岐玉粗略的掃了幾眼,便朝村內走去。
一棵枯樹下,窩著一個老太太。坐一把小馬扎,拄著拐杖。
奇怪的是,這么冷的天,她只穿一身雪紡的老人衫,像在過夏天。裹了小腳,穿那種很割裂時代的緞面繡花鞋。
老太太背后的房屋,都被血紅的封條封了,能隱約聽到黑洞洞窗戶里傳出來的嘶吼尖叫聲。
白岐玉便搭訕道“您好,我小時候跟著奶奶回來過。您還有印象嗎”
老太太瞇著眼,打量了他很久。
聞言,她露出了懷念的神情“幾年不見,長這么大咯怎么回來的”
“開車。”白齊羽含糊的說,“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老太太突然哈哈的笑了起來。
蒼老的笑聲回蕩在陰霾籠罩的死寂之村中,不過,白起魚沒感到其中的惡意,倒是釋然與“幸災樂禍”更多一些。
許久,老太太心情很好的舉了舉拐杖“可惜,村里人快死光咯。你這時候回來,什么都問不到的。”
白戚語也隨著她笑“不是還有您在呢”
見老太太但笑不語,白其余決定開門見山“您還記得白綺嗎”
“白綺”
“這個村里的人,”他補充道,“過年的時候偶爾會回來。”
老太太沉思了一會兒,點頭“我有印象。挺漂亮的小娃娃。可惜,眉目里透著一股傻氣,不如你看著機靈”
白氣宇失笑“那就是我。我小學后改了名。現在叫白岐玉了。”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怎得是你”
起風了。
臟水溝里的枯葉混著雪粒子無法無天的吹,像故土鬼魂的慟哭。
細瘦的老太太突然站起了身子,顫顫巍巍的小腳在干枯的泥土路上朝白岐玉前行。
像老牛拖著它相伴一生的犁。
“可見,三歲看老此話不真,”她面無表情地說,“白綺死的時候,誰到沒想過會是你回來。”
暴風大作。
兩人互不退讓的對視著,白岐玉背對著雪風與漫天烏鴉般的枯葉,任砂礫充滿怨氣的宣泄痛楚。
風與雪在掠過他身邊時,變得極緩、極慢,如溫泉氤氳的熱氣,細細融化成白煙。
此刻,如果有人仔細看去,會發現無法理解的現象他的皮膚,竟然像上好的羊脂玉,白的泛光、發膩,似乎能凝出來水。卻又反射著無機質的冷光,那種硬度與密度都高的材質獨有的光澤,妖冶而詭異。
即使在陰霾的,光明失去權勢的這片死村中,白岐玉仍是光亮的。
白皙如玉雕的容貌,細長骨感的手指,每一寸裸\\露在外肌膚,都在熠熠生光。
在這片攝人心魄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圣潔光輝中,白岐玉張開了口。
他說“結果就是,我活著。”
老太太踉蹌著后退一步,雪風暴怒的卷向白岐玉,卻都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