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從來不看愛情電影。
他覺得很傻。
為了虛無縹緲的,不能當面包吃的愛情要死要活的,老天,很降智的。
現在,他覺得自己也很降智。
放在一年前,甚至一個月前,如果有人告訴他,“你會站在人來人往的出站口,泣不成聲的質問另一個男人愛不愛你”,他會覺得你在白日說瘋話。
可他就是不顧一切的想知道,霍傳山對他的毫無保留的,毫無所求的“愛”,是真的嗎
他并不確定,如果是真的,他能否接受霍傳山的欺騙與玩弄,但他必須要知道。
對這個問題的困惑與執著,甚至超出了對“祂”的恨與恐懼。
這關乎他能否毫無芥蒂的去恨他。
面對白岐玉滿抱仇恨與痛苦的視線,霍傳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后,他微啞著說“我其實不懂什么叫愛。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不會隱瞞這點,因為我說過,你永遠可以相信我。我只是想說,如果想為你付出一切,想為你做任何事,想把覺得好的東西全數奉獻給你的感情就是愛的話,那我是愛你的。”
白岐玉的心重重的跳動了一下。
“真心話”
“是。”
“我究竟該怎么稱呼你張一賀,霍傳山,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霍傳山只是無比復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又是這樣”白岐玉突然爆發了,“又是不說話你問我為什么老是哭,為什么老是生氣那是因為你在折磨我啊你說愛我,為我付出一切,那你的實際行為呢你讓我感受到愛了嗎”
“把我嚇個半死,再來救我,這就叫愛嗎裝神弄鬼的折磨我,再來當救世主,這里面有愛嗎操縱精神,讓我懷疑自我,真是好手段我只看到了一個自私自利的下賤小人,為了滿足一己之欲在不擇手段、不顧他人心情的單方面劫掠”
白岐玉的爆發來的太突然,把周圍的行人都嚇了一跳。
雖說無人當面議論,卻也紛紛湊頭竊竊私語。甚至有人掏出手機拍照、錄視頻。
“不要在這里,”霍傳山側過身子,高大的身影幫白岐玉擋住那些視線,很哀切的說,“人多,你不喜歡”
“哈我還在乎這個”
白岐玉一把推開霍傳山,嗓子被突如其來的聲量撕破了,沙啞的讓人可憐“還在這裝為了你好,為了顧及你的臉面呢裝你媽比啊我告訴你,我現在完全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你給我記清楚,別人說我瘋子也好、傻逼也罷,都是被你逼得臉面、自尊,你早就全部踐踏在地上碾著玩兒了,還在乎我怕繼續丟臉嗎”
憤怒與悲慟燃燒的他如玉的臉通紅,淚水自顧自的流了滿面,無論是誰看到現在的他,都無法不為之動容。
白岐玉最討厭被人憐憫。他認為只有弱者、失敗者、比其他人低賤的人才會得到同情。
現在,他成了自己瞧不起、極力避免成為的那種人。
而且,他徹徹底底的清楚,把他逼到這個地步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霍傳山。
是“祂”。
白岐玉不是瘋了,不是說胡話、幻聽幻視,不是神經質都是“祂”在迫害他,在逼瘋他。
他敢說,霍傳山有多少程度的“愛”他,他現在就有多少程度的“恨”。
“你如果真的愛我,就會顧及我的感受,就不會把我逼瘋我真的以為,真的以為在鄒城的那些日子,你的安慰、你的照顧,是真的對我好可現在,你這個始作俑者,我看著只覺得惡心”
鮮榨芒果汁砸到男人身上,白岐玉扯下羽絨服扔在地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寒風吹得淚痕未干的臉生疼。
背后也沒有腳步聲。
“連裝裝樣子都不肯”
一直跑到站前廣場,跑到兩站以外的公交車站,白岐玉才緩緩停下腳步。
他隨手招呼一個空車出租“師傅,會城南能走嗎”
司機瞥了一眼后視鏡“這邊不好調頭,車站的交警查的厲害。你到街對面坐。”
白岐玉找到斑馬線,直接朝對面走。
腦子亂,眼睛也哭的痛,渾渾噩噩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看到人行道的燈是紅的。
驚慌失措的車喇叭與奪目的車燈已經懟到了臉上。
“砰”
瘦削的身體騰空,墜落在僵硬的馬路上。
在凌空的一瞬,白岐玉想的是報復來的真快。
急剎車聲,車喇叭聲四起,一瞬間馬路堵塞,人群沸騰起來。
“撞死人了出車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