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終于停下了自我折磨。
他微笑著說“我叫文奧爾,來自倫敦恩菲爾德。咱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不打不相識,我們也算有個很巧妙的緣分了。”
“呃,嗯”
“文奧爾是我的中國話老師給我起的名字,”他解釋道,“大家都習慣叫我奧爾波特神父。”
樓道燈昏暗,這人又黑發黑眼的,仔細一看,白岐玉才發現神父真是個外國人,是那種陰鷙的鷹鉤鼻,很典型白人骨相。
“感謝您的諒解,不要因為我魯莽的行為就抗拒仁慈的父。我們的父是全宇宙唯一”
白岐玉聽得目瞪口呆這個神父也是神奇,這么尷尬的場面過后,他竟然還能毫無芥蒂的繼續傳教怪不得胡叔說他是個瘋子。
而且不是裝的平靜,是真的平靜,一雙漆黑的眼像人工制作的玻璃眼球,平靜的讓人發慌。
像被“教義”吞噬了身心,只剩下皮囊在行走的傳教機器。
這副模樣,白岐玉看著渾身犯惡心,忍不住打斷他“你見過仁慈的父嗎”
神父的微笑不變“沒有。”
“為什么因為你太渺小”
“不是的,我們的父日理萬機,統領整片大地的生靈與走獸”
“整片大地就是說海洋就不歸他管了這算什么全知全能”
神父完美的微笑有些僵硬“我并沒有這樣說,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海洋海洋也歸屬大地的”
白岐玉就換了個問題“那你沒見過仁慈的父,總聽到過神諭啊之類吧”
“沒有。”
“啊不讓見,連話都不和你說的他如此全知全能,想必什么千里傳音輕而易舉,怎么會沒工夫回應你”
神父的嘴角用力抽搐了一下“只,只要我虔誠祈禱,就一定會得到響應的這只是時間問題”
白岐玉笑了“會不會是這么一種情況,你一直沒見到神跡是因為你不虔誠那不虔誠的你為什么有傳教的資格”
“不,我很虔誠,沒有人會比我更虔誠”神父面露猙獰,“父只是還未注意到我或者,父正在沉睡遲早有一天會的”
“原來見不見得到神跡也要靠運氣啊你們不是說什么七大罪么,那你和你們所厭惡的賭鬼有什么區別”
“不,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相信虛無縹緲的運氣和概率,不就是賭博么”
奧爾波特神父一甩袖子,狼狽的走了。
他的背影很是蕭瑟,裹在漆黑長袍下的身影瘦削到駭人,像頂著一層布的骷髏架子。
霍傳山無奈的拍了拍白岐玉的肩膀“你啊,有時候還挺牙尖嘴利的。”
白岐玉其實也有點后悔,他平時對親近之人偶爾會毒舌,但對陌生人,一般還是挺禮貌的。
不過他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沒錯,這種狂信徒就像入了傳銷一樣,適度信教有益于身心修行,過度那就壞事兒了。
要是能“懟”醒這位神父,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后續一次接觸,讓白岐玉對怪人們的抵觸感又上了一層。
奧爾波特神父又往樓道丟那種很大的垃圾袋。而且沒放穩,歪倒了,惡心的泔水與不知道什么液體流了一地,腐臭味彌漫的整個樓道都是。
裴芝琪受不了了,砸他的門叫罵,并喊來了胡叔評理。
神父卻堅持認為,他擁有丟垃圾的權力。
三人對峙了很久,鬧得人心煩,白岐玉這種不愛湊熱鬧的人也受不了了,推門出來想勸架。
卻看到
背光昏暗處,裴芝琪藏在身后的手里,握著一把刀。
那種鋒刃泛寒的剁骨刀。
白岐玉渾身寒毛都起來了,趁三人都沒注意到他,趕緊返回屋子報了警,防止發生無法挽回的事兒。
警察趕來后,奧爾波特神父竟然開始裝語言不通。在那大著舌頭說英文,動不動就扯“聯系大使館”的,根本沒法溝通。
再加上亂扔垃圾也不算犯罪,只能進行批評教育,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總之,白岐玉這一單元的鄰居們,許是霍傳山,也不免警惕暗生。
去黔北考察前,霍傳山還是不放心,把自家的鑰匙給了白岐玉,讓他去他家住。
他還把教職工卡留給了白岐玉“你愛看書,這幾天就去圖書館打發時間吧。”
齊魯大學圖書館遠近聞名,據說藏書量位于省前三,不止孤本、老書,還有頗多古文獻珍藏于冷庫。可惜平日只對學生與職工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