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靖德市今年的秋天,來的格外早。
8月底,天氣便轉涼了,連續一周的暴雨后,處處都蒙了蕭瑟之意。
北方的天空向來沒什么顏色,入了秋更是。
連著一星期,太陽都沒怎么出來了。就算有,也是久年失修模樣的羸弱,教人看了打心底的發冷。
觸目一片陰霾幢幢,灰蒙破敗,連飄蕩的枯葉也沒什么色彩,好像萬物都在褪色的陽光下失去了活力。
在這片破敗不堪的初秋,白岐玉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他難得沒做噩夢,而是夢到了很久以前,不,僅僅一個月前便恍如隔世的正常生活。
枯燥卻又平凡到讓人落淚的996生活。
他像軟件園千百個互聯網從業螞蟻一樣,早出晚歸;在難得的假期里窩在家里,麻木不仁的打打游戲,然后周而復始,迎來新的一周。
偶爾,和朋友約一杯小酒,坐在燈紅酒綠的都市繁景的窗邊,徜徉在未來的幻想。
直到那一夜,他被淅淅瀝瀝的漏水聲驚醒,才短暫的清醒了一下
“難道不是做夢,是回到了一切尚未開始前”
“滴答,滴答啪”
“啪”
爆炸聲。
爆炸、超越聽力闕值的嗡鳴、視網膜無法承受的白光
漏水聲戛然而止。
像什么緊繃的東西斷了,白岐玉的意識海陷入無窮盡的黑暗
墜落
“滴答”
“啊啊啊亂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白岐玉被漏水聲吵得睡不著,從床上坐起,朝漏水聲走去。
黑夜中,老家具的輪廓綽約詭魅,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掃向慘白的四壁
天花板上,有一片潮濕的水痕。
像什么龐然大物在雨夜中行走,不慎留下了痕跡。
這幾日雨水不斷,他又住在頂樓,四處漏水,惹得人心煩。
“老房子就是麻煩。”白岐玉煩躁的嘆氣,“前幾天剛修了樓道口,怎么天花板也開始漏了那個師傅不是說其他地方也幫我補了補嗎”
次日上班時,他休息的不好,渾身低氣壓,朝同事們抱怨了家中瑣事。
老馬很是熱情,給他一張師傅的名片,說這人修得很好。
回家后,見天花板上的水痕又擴大了,白岐玉便打了名片上的電話。
孰料,那師傅獅子大開口,還沒考察,就張口要2800塊。
“2800塊怎么不去搶老馬推薦的這人比老馬還不靠譜。”
白岐玉翻個白眼,關了電話,轉身下樓,去找孔大爺。
孔大爺上了天臺一看,就說是防水層老化了,從五金店買了涂料和墊材,幫他補好了。
“謝謝您,”白岐玉嘆口氣,“這些材料多少錢,我來出吧。”
孔大爺樂呵呵的,說不用。
說著,他從門口拎出來一袋子水果,熱情的往白岐玉手里遞,說是要補償這幾天的不方便。
是金帥蘋果。
黃橙橙的,圓潤可愛。
可隔著塑料袋,那股獨屬于熟透、熟爛的水果臭香便撲鼻而來,熏的白岐玉顧不得禮儀,直接捂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