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平時不這樣。”葛太爺嘆氣,“這里的氣,單是待這么一小會兒,就讓人感染上污濁,病毒發源地也不過如此了”
秦觀河深深鞠躬“抱歉。”
葛太爺閉著眼,再次雙手掐算起來。
冰冷的凈水上蕩起猩紅的燭火,水光在天花板上扭曲成不祥的光暈。
他實在是掐算了許久,久到空氣里凝聚成一片死寂的不安,才神情不明的開口。
“你實話告訴我,今日的儀式,羅小妹兒有沒有和你詳說”
秦觀河和厲溪鳴愣了一下,后者不明就里“奶奶說,是要鏟除那個東西。怎么了”
葛太爺長嘆一口氣。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便招呼弟子前來擦拭著衣。
秦觀河急躁的問“立堂的事”
“可以。”葛太爺說,“但,我與你們太奶的交情,也僅限于此了。”
不知為何,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秦觀河一眼,說“作為長輩,我必須告訴你一句。有些事,從來都沒有更好選擇,無論怎么選都是痛苦的。”
“您這話是”
“想說的話,就去說吧。”
“葛太爺”
“好了,把八字給我,”葛太爺卻閉而不言了,他大步朝副祭室走去,嘴中感嘆著無法理解的話,“末法年代,呵末法年代好一個末法年代啊”
望著葛太爺神秘莫測的背影,秦觀河一咬牙,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厲濤歌發了一條短信。
不出預料的,沒能發送成功,但他心頭的重負落下了一擔。
在失聯的幾個小時里,在不見天日的地底、歷史洪流停滯的地下水道,厲濤歌究竟經歷了什么,誰也無從得知。
但他們能做的,就是拼勁一切力量,去營救他。
合作、團結,無與倫比的生機,這就是華夏大地的子民們繁榮至今的依仗。
秦觀河和厲溪鳴的計劃,是給厲濤歌“立堂口”。
但,與在場的出馬弟子們立的正兒八經的“明堂”不同,是立“暗堂”。
暗堂對于明堂,大約類似于街邊野攤對于正經注冊公司。
正常來說,是缺點大于優點的,一個不慎,就會遭到仙家和天機的反噬。
但目前最大的優勢是,暗堂可以本人不在,借助八字立堂。
所以,平日說不要把個人信息外漏,便是害怕有惡毒之人,偷偷給人立暗堂,立野堂,招來一堆惡靈、仇仙折磨人。
即使是走捷徑的野路子,暗堂也是堂口,一旦立下,就可以“出馬辦事兒”了。
相當于給厲濤歌“開天眼”,能借助本土仙家的力量,謀求一線生機。
其他的,等人平安回來,再補明堂儀式也不遲。
“哦呼哎喲八山四湖的仙家聽小兒一言哦”
線香爆燃,隨即,二神請神唱調起,大神降臨葛太爺、附身起跳。
燭火在室內室外燃亮夜空,太奶與太爺的戰吼此起彼伏。
兩市“看門人”齊聚一堂,請神起儀,這一幕應當是極為震撼、千載難逢的。
可在場的各位誰都無心欣賞、偷師,而是目不轉睛的盯梢一舉一動,以防變故突生。
灼目的火光里,厲溪鳴的記憶飄回了很久以前的冬夜。
那是厲溪鳴立堂口的前一天,她記得清楚,香噴噴的臘八節剛過,是臘月初九。
那天晚上格外的冷,大雪簌簌飄在窗沿上,壓了一樹銀花,庭院小徑與池塘都消失不見了。
她窩在熱烘烘的暖氣前,暢想著出馬問事、像奶奶一樣揚名四方的未來,激動地睡不著覺。
太奶說,你們兄妹二人天生是出馬問事的料子,你們命中注定要做這個。
與厲濤歌的叛逆,對鬼神之事的抗拒不同,厲溪鳴從小尤其崇拜庇佑一方的奶奶,覺得“出馬仙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