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細一看就覺得不對勁了那人怎么也不打個手電筒的呢”
“艾春生說他是流浪漢。城市探險時遇到流浪漢不算太稀奇,遇不到才稀奇。”
“吃人的社會么,人總歸是動物,想生活在哪里別人也是管不著的。”
“但難以理解的是,我們之前去的都是爛尾樓啊、廢棄工廠啊,甚至景區野山之類的地方。那里起碼還有手機信號,能和外界接觸的在這片漆黑的、無光無聲的地下水道里遇到流浪漢,還沒裝備,就難以理解的很了。”
“管豹哥提起手電筒照他,那個人影就一動不動的靠在墻根,像坐著,也像半癱在地上。大家都猜是不是被人拋尸在這,或者餓死了。”
“說真的,誰看到他的模樣,都會覺得那已經是個死人了他他斷沒有可能活著的。”
“那些蒼蠅啊、小飛蟲啊,烏壓壓的嘈雜翻飛的籠罩著他,整個人像是蒼蠅構成的。惡心的很。但是,他偏偏活著胸膛很微弱的起伏著。”
“我們再仔細一看,又被惡心的夠嗆我們以為是趴著不動的蒼蠅堆的烏壓壓的一堆,其實是他瘋長的頭發、胡須,還有臉上的毛。又臟又厚,根本找不到臉。”
“現在想起來我們好像誰都沒有真正看到過他的臉,他真的有臉嗎”
“當時,大家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懼。于是,管豹、還有管豹發小,另一個壯漢,我們都喊他威哥的人、我,我們三個去查看怎么回事兒。”
“我們一靠近,那人突然直愣愣就跳起來了,烏壓壓的影子猛地撲過來,嚇了所有人一跳。”
“常年城市探險的人,一般都帶了武器在身上。管豹反應極快,掏出折疊棍就打過去。那人猝不及防接了他兩招,然后就有來有往的過起招來了。”
“別說,一副死人模樣的,身手還挺好。他處處下死手,管豹卻有顧忌,一時還打不過,是威哥和楊嶼森撲上去才把人摁住的。”
“楊嶼森推測這人是逃犯,而且犯得事兒還不小,不然能跑到這兒躲著”
“但我們也怕萬一不是逃犯,把人傷著了出去會告我們。女生們趕緊掏了帳篷繩子,先把人綁了,我們才敢和他聊。”
“但是那人真的太奇怪了,”白岐玉不由自主的搖頭,“太奇怪了。”
聊的這么細,他難以避免的再臨這段塵封的回憶,從頭到尾的重走地下水道。
有好幾個瞬間,他都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漆黑、潮悶、密閉的讓人窒息的四天四晚。
頭頂是老舊而龐雜,不知延伸到何處的管道,里面正回響著悠長空靈的怪聲。
那是四天四夜的寂靜旅途中,唯一的環境音,此刻,再臨于耳畔的幻聽中
嗚嗚
像有什么東西在百里之外的地下,再次呼喚他歸去。
“太奇怪了,”他喃喃著,仿佛詞匯系統只剩下了這個詞,也只有這個詞能描繪跨越一年仍歷歷在目的震撼與恐懼,“太奇怪了”
秦觀河忍不住出聲詢問“怎么個奇怪法”
聞言,白岐玉像一個被驚擾的魂靈,整個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夸張的朝后反折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他這種姿勢,能讓秦觀河和羅太奶清楚地看到,他的前脖頸,也被微弱反光的鱗片覆蓋了。
而那張白皙的臉上,是一種陌生的,讓人很不舒服的眥目咧嘴的神情,
“因為他絕對絕對沒可能活著的。絕對”
秦觀河和羅太奶對視一眼,后者微微頷首,二人找了個借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