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看到了希望,他奮力推開尚在變化中的祂,跌跌撞撞的朝外跑去。
然后,面上的欣喜停滯了。
那根本就不是小云兒,只是一條老舊的白色棉服,她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
而棉服上,沾染著大片發黑的血跡,預示著主人不祥的結局。
巨大心悸襲擊了白岐玉,他好像被人直直丟進了海底,水壓窒息的碾壓著他的心和肺,他無法呼吸,也無法從失聲的嗓子里發出哭聲。
“你在找什么”祂的聲音從背后響起,“這個么”
白岐玉僵硬的轉動脖子,聽著骨骼一節一節摩擦的“咯咯”聲,然后,視線死死地盯住遠處草坪上的一點。
那是一只臟兮兮的小刺猬。
似乎已經死了,也似乎活著,在無止境的黑暗中安靜的躺著,像一塊灰色的石頭,與死寂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那么瘦,那么小,像是從來沒吃過飽飯一樣。
白岐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他脫力的跪倒在地,把小刺猬抱起來,身上,碩大的血窟窿刺痛了他的眼。
像鋼筋直接穿透了身體,破損的臟器與血肉翻出死寂的黑。
即使它還在微弱的喘息,但誰都知道,它沒有多少時間了。
注意到是白岐玉,小刺猬黑豆般的眼睛輕輕動了一下,濕漉漉的看向他。
它的第一句話是“怎么辦,我搞砸啦。”
白岐玉腦中的最后的弦,斷了。
他緊緊抱住小刺猬的身子,顧不得尖刺扎在皮膚上,死死摁住傷口,好像這樣就能抑制住傷勢一樣。
“你不是三福姥爺么”他哽咽道,“你是三福姥爺啊,無所不能的大仙啊為什么這么瘦,你多久沒吃過東西了”
“沒辦法呀。”它說,“做好事的沒有吃的,做壞事的卻肥腸滿腦。仙家的世界也是不公平的。”
“不要死,不要”白岐玉難耐的搖頭,“對不起,是我害的你”
黑豆眼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悲傷。
“我已經求助了我白家祖輩的得道高仙你你再堅持一會兒”
尖刺下小小的身軀奮力呼吸著,它抖了抖小胳膊,很吃力的搭上白岐玉的手“卦象告訴我,只要你能堅持最后一晚不要放棄,不要讓我的努力前功盡棄”
“小云兒”白岐玉失聲尖叫,“你讓我堅持住,你自己呢”
“我么我啊果然沒有成仙的緣分啊”
“不要”白岐玉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崩潰的大哭起來,任淚水流了滿面,“你別死,我給你買最甜最大的蘋果,一整箱,一整車我不會再食言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淚水炙熱的灑在小刺猬身上,它猛地抽搐了一下。
黑豆眼深深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失去供奉的仙和無人掛念的人一樣,都是世界上不被需要的東西但,神不同,它們與我們有根本的非常根本的不同。”
它喃喃的重復著這幾個字詞“根源上的,徹徹底底的不同。你知道太陽嗎它們從不用在意除自己以外的事情,它們肆意妄為,無所顧慮你要小心。”
說完,臟兮兮小刺猬的小胳膊脫力的垂了下去,濕漉漉的黑豆眼中的光芒開始潰散,然后,像沒了電的玩偶,再也不動了。
在極大的悲傷中,白岐玉迷蒙的意識到一點,無論他如何哭泣,如何許諾,逝去的終不會再回來了。
不知何時,黑霧壟作一團,將白岐玉包裹在其中。
“噓聽我說。”
白岐玉淚眼婆娑的抬頭,崩潰的心讓他覺得什么都無所謂了。
“你想讓它活著”
“你殺了它你還有臉問我”
遮天蔽日的黑暗軀干上,人型頭顱笑了。
“我不能理解你為什么如此難以接受,死亡明明是每一種生物必定迎來的結局。但是,我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你答應我,我就放過它。”
白岐玉不奇怪祂會說出這種話。
他也不相信祂能讓小云兒起死回生,不相信祂會信守諾言。
但現在的他,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