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族人們的傾力相助,他之前有些耗費的身體逐漸地感到了舒暢的充盈,不僅精力在快速恢復著,就連身體上的傷口、以及體內的精血也都是這般。
又三日過去,當內獄之外又來了一撥修士,開始對令簽屏障進行突破圍攻時,內獄之中,班家一百五十六位修士的命軌交織也全部完成,與班善布置在獄內的命軌金線全部相連。
曾經以玩弄命軌為樂的卜師們,最終主動跳入命軌的網結中,被其所困。
班善也是在此時陡然睜眼。
他稍微感知了兩下周遭躁動的氣息,而后優雅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袖角法袍上的灰塵。
在他身后,張開了極度遼闊與厚重的“蛛網”,其上是全身心信任他的族人們;在他身前,卻全是危險,并無退路,需要他去負重前行。
就是在這個時候,班善伸出手指,撥動了下身側自己的命軌金線。
伴隨著他的動作,寬闊的金網將震動不斷上傳,讓自縛于命網間的族人們同時感知接收。
下一刻,他們各自動作,先是向著他們在此層改動過后的陣紋陣心彈送入大堆靈晶,徹底激活了其上陣法;之后又分別割開自己的食指,將其中的血液滴到他們面前自己的命軌絲弦上,與每一層班善留在其中令簽上的精血,相互呼應共鳴。
此兩步過后,三十六柱內獄的上幾層空間內,全部綻出了血色光華,周遭的氣息迅速出現了明顯的改變。
在他們獄中命網大陣的鎮壓下,其內每一寸的空氣都在躁動,無論王印還是石碑之中,都似有什么強悍且無法匹敵之物蘇醒,并迅速轉為瘋狂。
那種激烈的態勢,就仿似是灑入平靜油鍋內的水,洶涌且澎湃,它們呼嘯著、怒吼著,想要掙脫他們的暫時性壓制,徹底反彈。給無論是作為命網主體的班善,還是依附于其上的班家族人們,都造成了難以言喻的壓力。
也是在這個時候,命網上的班家族人們相繼將自己留有傷口的十指,按壓到了面前的命軌之上,仿似全副交托后的予取予求。
但是這一刻,他們的目光都分外灼亮。那模樣,就仿似是被困囿在蛛網中的祭品一般,主動仰頸獻祭,一個個的面色雖然蒼白,表情卻熱烈且虔誠。
班善此時面上剛剛升起的紅潤,也迅速回落。
他不動聲色回頭,就見在這次改陣啟動后,身后金色的命網,已迅速染上了淺淡的紅,其上似有躁動的淡紅在那龐大的脈絡命網中汩汩流動。
班善垂眸感受了下這些命網對他們生機、氣運、以及精血的吸取速度,而后抬眸與六層正看向他的族人們點了點頭“我去了。”
“族長小心。”
班善應聲,之后便抬腳就下到了地下七層。
自身后改動后的陣法被啟動后,他每行走一步,就重逾萬斤,體內每抽取出一寸命軌金線,痛苦程度更是堪比從魂體核心內抽取魂絲,且還會隨著距離的延長,而不斷增加。
但班善的面上卻始終沒有變化,不僅神態,就連動作也依舊從容,只除了自他身后抽出的命軌金線漸染上了越來越深的紅。
從踏入內獄的第七層開始,這里便遍無他物,除了白骨就是白骨,不同的只有他們是各種不同的姿勢,帶有不同的氣息,隕落之前也是擁有著不同的修為。
打眼一瞧,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但班善卻覺得,自從他踏入這里開始,就似被溫泉包裹,被親人環繞,他敏銳地感應到其中與他們出自本源的親切氣息。
他的耳畔迅速浮現出親友的囈語,面前浮現出不盡的幻象,它們爭相恐后地出現在他周遭,讓他感覺它們不用很費氣力,就能卸掉他的全部防備,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想要永遠停駐在親人的懷抱中,永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