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閑居日常三
天上月半滿。
空無一人的庭院中,梧桐樹枝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窗外樹影婆娑,屋里燈火明亮。
低垂的帷帳里隱約現出交纏的身影。
“燈”帳子里探出一只雪白纖長的手,去摸索床頭鏤空雕花月牙桌上擺放的琉璃罩燈,“把燈熄了”
成年男子的骨節有力的手從帳子里伸出來,把纖長手指捉了回去。
“讓燈亮著。”
“你家放在床頭的琉璃燈極好。”帳子里響起細微帶笑的低沉嗓音,“讓我好好地看你。”
“我想起來,紫宸殿里也有透明琉璃罩的燈,平日里都放在書桌邊。”耳鬢廝磨間,洛信原輕聲商量著,“回宮以后,把所有的琉璃燈都挪去西閣,等你留宿的晚上,把琉璃燈全點亮了”
帳子里傳來一聲悶哼。
梅望舒踢了他一腳。
洛信原立刻改口,“今晚是雪卿金屋藏嬌的頭一夜。統共只有三夜,良宵苦短,春光易逝,雪卿垂憐我。”
梅望舒“”
梅望舒拿手捂了眼睛,嘆息,“天家臉面呢,丟在宮里沒帶出來”
洛信原抱著懷中軟玉溫香的美人,一縷烏黑發絲繾綣卷在指尖,低頭親昵地吻了吻,
“臉面什么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雪卿才是最要緊的。”
下一刻,捂著眼睛的手挪開,原本闔攏低垂的濃黑長睫抬起“此非明君言語。”
洛信原無聲低笑,捉過她秀氣的手,纖長手指挨個吻過去,堅持道,“雪卿最要緊。”
苦短。
屋里動靜直到后半夜才停了。
第二天是個極好的秋日,早晨的日光灑滿庭院,又從半開的窗牖間映照進屋里。
梅望舒醒來時,洛信原正站在窗邊,眺望著深秋民居庭院的風景。
他多年習慣四更起身,清晨練武半個時辰,此時已經沐浴換過衣裳,穿了身墨青色的窄袖騎射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段,發尾濕漉漉地束起,渾不在意地任水滴濕噠噠地滴在肩上。
梅望舒睜開眼,沒急著起身,抱著衾被安靜地盯著看了一會兒。
還是洛信原轉頭見她醒了,把她從床上哄起來,
“小桂圓大清早跑遍了附近的市集,買來許多早點,有不少宮里從未有過的稀罕花樣,有趣得很,你起來趁熱吃。”
梅望舒坐在碟盤放得滿滿當當的紅木食案對面,一邊用著早食,在照進來的晨光里,把嫣然的來歷一五一十地告知,又說了她嫂嫂阿止娘子攜母親骨灰入京歸葬之事。
“她竟是崔老師之女。”洛信原沉思著,“罷了。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舊事不再和她計較。”
“嗯”梅望舒的視線瞄過來,“你原本打算和她計較什么。”
洛信原避開話題不談,放下芝麻胡餅,起身洗手,
“崔家長媳回京之事,我是知道的。上次已經吩咐重修了崔家祠堂和祖墳。既然崔老師之女也在京城,可以賜宅邸。”
梅望舒心里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