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已經當著眾臣的面說了,下面要去太廟焚香禱告,將此事報給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們。朕身為后輩,流放了嫡親的叔叔哥哥,打算在太廟里靜心沐浴齋戒三日。”
“當真”梅望舒并不大信。
“去太廟是真的。已經吩咐下去了,馬上便走。”洛信原拿過蘇懷忠遞過的濕帕子,擦拭沾滿辣椒的指腹,“至于其他的,聽聽也就算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前方儀仗開路,并不沿著官道回返京城,果然準備往城郊太廟的方向而去。
梅望舒沉吟著,“陛下要去太廟,那臣還是回東都”
說著便要退去車駕后面。
洛信原抬手攔她。
隔著厚重的衣袖,她的手指被不輕不重勾了一下才放開。
前后儀仗簇擁下,梅望舒和洛信原前后相隔半步,緩緩前行。
洛信原的目光端正望向遠方,說的話卻是“來都來了,好歹陪我三日。”
梅望舒的目光同樣端正望向遠方,聲線細微帶笑,
“原來所謂的太廟沐浴齋戒,就是為了躲懶三日不上朝的借口”
“雖然不上朝,倒不算躲懶。”洛信原鎮定地道,“這三日事多得很。”
梅望舒帶笑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眼神里明晃晃寫著繼續說,反正她不信。
洛信原停了腳步,轉身往回走,揚聲吩咐下來,“梅學士難得回京城一趟,陪朕去趟太廟吧。和先祖和歷代英烈見見面,說幾句話。”
隨同拜謁太廟,是臣下的無上尊榮。
在遠近同僚無數艷羨的目光里,梅望舒只得應下,
“臣遵旨。”
供奉著歷代皇帝先祖的宗室太廟,位于京城郊外十里的皇家林苑附近。
至今傳五代,已有百多年歷史。
占地廣闊、重廡殿頂的恢弘太廟,黃色琉璃瓦在霧蒙蒙的天氣里格外顯眼。
大宗正已經提前到了,此刻正和太廟里的眾多官員一起在門外等候圣駕。
見梅望舒陪同元和帝前來,眾人并不感覺意外,引領著他們進去。
肅穆空曠的西配殿,點起千盞長明燈,星星點點,宛如夜空銀河。
西配殿里供奉著歷朝歷代立下赫赫功勛、配享太廟的功臣。
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殿室里引發層層回響。洛信原走在最前頭,目光落在西配殿一排排的功臣牌位之上。
“雪卿,”他突然開口問話,聲音在殿室里悠遠回蕩,“朕記得你來過太廟”
“臣確實來過。”
當著太廟里侍奉的眾多官員的面,梅望舒回答得規矩穩妥,“上次來的時候,是陛下親政當年,臣隨陛下祭祀先祖。”
洛信原點點頭,“朕還記得。”
“當時,朕攜你走過西配殿時,心里想著,等你我百年之后,朕的牌位被后人搬進來,讓你的也隨著進來,以朕身邊第一功臣的身份,配享太廟。”
身后隨行的太廟官員發出極細微的感慨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