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伴駕日常中
齊正衡今日在紫宸殿外當值。
他如今是個領著十人隊伍的小頭兒,因為大清早地提了個熱氣騰騰的提盒進宮來,卻又藏著掖著,不肯見者有份,被麾下們噴了個灰頭土臉。
直到圣駕遠遠過來了,他才終于擺脫困境,擺出小頭兒的身份來,喝道,“圣駕來了,還不各就各位去”
自己趕緊提著那燙手的提盒找梅舍人交差,物歸原主。
他進紫宸殿的時機正好,梅望舒數了數殿里剩下的人的數目,順手把殿門關了。
把所有人叫進內殿,熱騰騰的提盒打開,分了在座每人一碗粥。
頭一碗粥當然是呈給窗邊貴妃榻上坐著的元和帝。
下面分粥,從資歷最老的蘇懷忠,到劉善長,齊正衡,最后一碗留給她自己。
四名臣子圍著貴妃榻坐成一圈,連帶著少年天子一起,五個人唏哩呼嚕地喝粥。
暖呼呼的熱粥下了肚皮,窗外飄的大雪看起來都沒有那么冷了。
內殿的氣氛也沒有一開始那么拘束,幾人說說笑笑地準備著剪窗花。
宮里的剪刀紅紙是現成的,梅望舒帶著蘇懷忠跟劉善長兩個,圍在一處黃梨木小方桌邊,商量著剪些簡單的福字,春字。
剪著剪著,蘇懷忠放下剪刀,抹起了眼淚。
“咱家記得從前每年過年時,圣上身邊四個大伴正好圍一桌,大家熱熱鬧鬧的。”他不敢大聲說話驚擾了隔間里的圣上,輕聲對劉善長感慨道,
“過一年少一個,又過一年又少一個,如今只剩咱們老哥兒倆了。”
劉善長瞄了眼對面的梅望舒,趕緊把話題岔開,“其他兩個早沒了。大過年的,當著梅舍人,咱們不談這些晦氣事。”
梅望舒坐在桌對面,沒吭聲,安靜地剪著手里的一幅春字窗花。
宮里的情況,她是知道的。
皇帝年少即位,身邊四位從小跟隨的大伴。人人都以為這四位從此平步青云
誰知曉在先帝面前表現得謙恭忠誠的輔政大臣郗有道,在先帝去后,一朝執掌權柄,立刻翻臉無情。
小皇帝不肯任他擺布。
郗有道格外喜歡殺雞儆猴。
元和帝登基頭一年,身邊少了一個大伴。
第二年,身邊又少一個。
過完這個臘月就是登基第三年了。
梅望舒把手頭的春字剪好了,放下剪刀,這才開口道,“從前圣上身邊四位大伴伴駕,今日伴駕的還是四個人。”
透過鏤空金絲楠木隔斷,瞥了眼里間坐著的少年天子,又輕聲補充,
“圣上長大了。以后伴駕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蘇懷忠抹著淚點頭。
里間靠窗的貴妃榻邊,齊正衡因為手笨不會剪窗花,被留下陪圣上說話。
他倒也不慫,興致勃勃地拉開架勢,原地扎了個示范馬步。
“陛下最近隨臣練了整個月的馬步,下盤明顯扎實了。”
他收了拳腳,笑道,“最近看陛下也長高了。臣早說過,給臣三年時間,每天早起練半個時辰,保管圣上身強體壯,長成頂天立地的英武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