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等出了暗室,男人忽然踉蹌一下,站穩后,卻轉過身就給了沈昭慕一巴掌。
這一巴掌猝不及防,沈昭慕甚至沒來得及躲閃,便被扇得臉偏了過去。
臉上火辣辣得疼,左邊耳朵嗡嗡地響,沈昭慕摸了下自己疼得發麻的左臉,緩緩將臉擺正。
無悲無喜,眼眸沉靜地望著眼前驟然發難的男人。
“她生你養你,你只有感恩的份兒,你不能恨她,你有什么資格恨她……”高若隸說著便開始咳,他像是要將肺給咳出來似的,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他指著沈昭慕,怒斥道,“如果不是你,她還活著,我的若薇還活著啊!”
沈昭慕安靜地聽他發瘋,只望著男人凹陷下去的輪廓,多少感到了些快意。
如果不是他們,他為什么要來這骯臟的人世,承擔他們的業果?
既是不能相愛的身份,為何要罔顧人倫?
既犯天下大不違,又為何要生下他這條罪惡骯臟的性命?
他們誰問過,他愿不愿意被生下來,愿不愿意有這樣發瘋的父母?
沒有,每個人都在怪他,怪他的出生,怪他的存在,怪他當年的撞破。
可笑,好像這樣,他們就都沒有錯了。
“呵呵呵……當年,當年就該,就該!”
男人往后仰頭笑了幾聲,趔趄了兩步,坐到椅子上,揮手將桌上的茶盞打翻。
“就該”后面要說什么,沈昭慕心里冷哼一聲,心知肚明。
高若隸和沈毅這兩人,不僅在選女人的眼光上一致,在想殺“子”卻又束手束腳這方面,也出奇地默契。
這么多年了,每次他們二人抽風,他都要遭受各方暗算,等發現他可能會死,他們再假惺惺地出手救他。
何必。
“怎么不說話?”
平息了下怒氣,高若隸又冷靜了下來,他聽見外頭的聲音,揚聲——
“不準進來!”
外頭原本聽見聲響想進來的宮人便又安靜下來。
唯獨池芫蹙著眉頭,咬了咬牙。
躍躍欲試想沖進去的架勢。
“陛下教訓的是。”
沈昭慕只似模似樣地拱了下手。
“你……你!咳咳咳——”高若隸指著他的手落下,捂著唇又開始咳,好一陣停下了,他忽然望著沈昭慕,“沈毅這次回來,聽說差點殺了你那個惹是生非的暗衛?”
提及這事,沈昭慕眉心微微一攏,就算只是短暫的一瞬,還是被高若隸發覺了。
他便飽含深意地看向門外,那里有個女子的身影,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身形微微晃動。
“不過是個暗衛,不知好歹,打殺了就打殺了,你這般身份,少做女子一跪二哭三暈的把戲,登不上臺面。”
抬手捏了捏眉骨,高若隸閉著眼,如是說著。
沈昭慕勾起一邊唇,左臉上顯眼的巴掌印叫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他只是冷靜地答著,“陛下教訓的是。”
像是只會說這一句。
高若隸胸口起伏了幾下,感覺隨時又要發作。
他下意識去揮桌面,卻發現桌上的東西都被他揮落在地,沒有東西供他發泄了。
只好握拳,“她雖是你娘留下的奴才,對你也有幾分忠心,但惹事的本事日益見長,你身邊,留不得這樣作威作福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