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寧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池芫站在樓梯上,看著她身后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即便是她站這么高,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無形的壓迫感。
危險,冷酷。
沈昭慕在看到江唯的第一眼,除了最初一兩秒鐘的驚喜之外,便只剩下了警惕。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回頭朝還扶著扶手站在樓梯上的池芫。
然后,在她眼里看到了好奇,欣賞,玩味。
立馬表情變了變。
不動聲色地往池芫視線的位置那邊挪了挪腳步,試圖擋住兩人的視線交接。
卻忘了,池芫站在高處,而江唯比他海拔還要高個幾公分。
視線是沒法阻礙了。
但他沒注意到,池芫在他自以為沒有人看到的小動作開始時,視線就已經在他后腦勺上了。
嘴角的笑差點就沒掩蓋住。
薛寧從進門開始,就有些緊張,這會兒看到一向叛逆和她不親厚的外甥女,結果就看到對方不避不閃地在笑。
她微微松口氣,但下一瞬,卻覺出她這笑并非是對她的。
但等她去探尋時,池芫已經緩緩從樓梯上下來,來到沙發區,站在沈老太太身側,乖巧得像是沈家的小孫女。
而不像是她的親外甥女。
薛寧看著池芫這沒有諷刺冷漠,但只有平淡打量,像看陌生人的目光,有些不是滋味。
手下意識捏緊了些手里包包的帶子。
但她無疑是溫婉和氣的,和沈大夫人有點相似,只是沈大夫人是那種一看就出身很好,就算溫和也不敢第一時間上前攀談的那種大美人。
薛寧就是純粹溫婉,冷靜。
當醫生久了,又在部隊里磨煉過,她現在性子多了點冷清,不過一笑起來,就很有親和力。
她望著池芫,便將拿了好半天的淡粉色包裝紙袋遞過去,“小芫,好久沒見了,小姨給你買了個小禮物,可不可以接一下?”
連送外甥女禮物,都是那種哄小孩子的溫柔耐心語氣,池芫對溫柔的人沒有什么抵抗力,咳了聲,故作矜持地點了點下巴,手往前一伸,接過。
沈昭慕看她話都不說一句,便咳嗽一聲,低聲教育她,“怎么和你小姨說話的?”
挑眉眼神帶著幾分示意。
池芫無語地白了他一眼,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還是給了他面子,努了努嘴,輕聲對薛寧說了句——
“謝謝啊。”
沈昭慕無奈搖頭,然后故作輕松地招待江唯和薛寧,“小孩和我鬧脾氣在,不是故意的,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先坐下吧——吳媽,倒兩杯水。”
他這主人家的做派,沈家人沒有什么意外的,大家的反應都很平靜,也熱情和氣地招待二人。
只有薛寧頗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張了張嘴,但還是什么都沒說,緩緩在江唯坐下后,也坐下了。
只是視線一直落在池芫面上,帶著些無奈,又帶著些擔憂。
明明她們才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可如今,這孩子卻和沈家人都比自己親近。
當然,這也怪她沒有能力照顧她,這些年,沈家人很寵她,她聽江唯說,沈家人把她當親生的一樣看待,只是,當她看到這樣和諧的,自己融入不進去的一幕時。
心里的苦澀怎么都壓不下去。
等吳媽將水端過來,沈老太太便問起江唯和薛寧的工作情況,關心了下身體。
末了,見薛寧盡管保持著禮貌,但眼神卻時不時看向小芫,沈老夫人便體諒她想念外甥女,這么久沒見了,小芫對親小姨不怎么親,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老夫人便輕輕拍了拍池芫的手背,“帶你小姨逛逛院子,好好招待她,知道么?”
聲音很輕,帶著慈愛,但眼神滿是鼓舞。
小芫能夠和老三關系破冰,那么和她自己的親小姨,就更沒有什么隔閡是不能消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