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抹了把臉，背對著他，故作鎮定地拿起遙控器換臺。
“你回來啦，做飯吧，我餓了。”
手指飛快地切換著頻道，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但任誰都感覺得到她的心不在焉。
沈昭慕“嗯”了聲，也沒有對剛剛聽到的內容做什么點評，徑自走進廚房。
想到什么，又折返，從購物袋里拿了一盒巧克力——
“主任給的，墊墊肚子。”
原本打算放著的，但不知道怎么，聽到她剛剛和她爸那樣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平靜冷淡的心里起了一絲漣漪。
——就算我的丈夫他無權無勢，可是他也比你像個家人。
沈昭慕一邊洗著排骨，一邊腦海里不自覺地回蕩著這句，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心底深處竟是生出隱秘的一絲歡欣。
算她還有些良心，沒有說他對她不好。
沈醫生短暫地崩了下矜冷的人設后，又開始一絲不茍地做飯了。
這頓飯吃得格外寂靜，雖然池芫一向是吃飯時維持刻在骨子里的優雅得體，但她會時不時盯著沈昭慕看，故意做表情給他看。
不像是現在，飯桌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女人低著頭，安靜得厲害。
“怎么，不合你胃口？”
沈昭慕有些不習慣，這幾天吃飯都是一起，乍一見池芫這般沉默發呆，他難得主動找了個話頭。
池芫搖頭，沒吱聲，兩下將碗里的米飯吃干凈，然后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我飽了，你做得很好吃。”
說著，扶著椅子，剛要起身，腳絆到椅子腳，一下趔趄。
好在沈昭慕手長，他忙抓住了池芫想扶桌子但又撈了個空的手，將人拽了回來，扶穩了后，他繞過桌子，走到她身前，看了眼她的腳，蹙了下眉心。
“我扶你。”
他伸手攙著池芫，要扶她回房間。
池芫卻抓著他的胳膊，死死不放，低著頭時卷發擋住了大半的臉，也掩蓋了眼底的神色。
“你說……”她嗓音微啞，帶著說不出的艱澀，“我是不是很討人厭啊。”
沈昭慕微微一怔，抿著唇，“還好。”
“呵，那就還是討人厭了……”池芫雙手都抓著他一只手，微微轉過臉，“啪嗒”、“啪嗒”，滾燙的眼淚恰好砸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我不討人喜歡……可是他是我爸爸，他為什么要這樣……是我不配擁有家庭的溫暖，不配被寵愛，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離我而去……
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一直以為爸爸很愛我，直到……我沒有嫌棄韓時，將一顆心捧給他，他不要，還嫌我含著金湯匙出身，不能體會他的艱難……他寧可喜歡一無是處的顧悠悠也不喜歡我！”
面前的女人像是水做的，這眼淚不要錢地往他手背上砸，沈昭慕不耐煩聽她講她和別的男人的故事，但見她在他面前這么傷心，又沒吭聲，只沉默著，沉默著望著她。
“不過是一個男人，不喜歡就不要了！”池芫哽咽著，越哭越來勁，越來越傷心，“顧悠悠，從小到大，我的跟班，我不嫌她笨，哪怕她闖禍了，我都替她擺平，還分享我的心事給她……她卻，卻這么對我……他們都是大壞蛋，都是大壞蛋！”
池芫說著，靠著男人的胸口。
沈昭慕看了眼自己空著的那只手，緩緩抬起，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嗯，你說的是。”
罵來罵去也就會“壞蛋”一個詞，大小姐還真是，有些別樣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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