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池芫這盛怒的眸子,沈昭慕眼里的怒氣便消了些,被一層霜色覆蓋,又恢復了那個冷冷清清,目下無塵的埋劍山莊莊主的樣子。
“沈昭慕你接二連三地對我使詐!”
池芫惡人先告狀告得十分理直氣壯。
瞧瞧這眼神這語氣,沈昭慕這下是直接給氣笑了,他算是見識到了她這張嘴忽悠人的功力了。
可比她拳腳功夫厲害多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像個傻子一樣,在這妖女面前扮演了一夜的傻子,一想到她早就發現了自己是假扮的,還能這么從善如流地撩撥他,將他當成影子調戲……
不,她根本沒有將他當成影子那樣,她對影子也有調戲,卻是出自于喜歡。
可對他呢?
只怕是妖女的詭計,她想看他出丑,想戲弄他,狠狠地踐踏他的尊嚴!
沈昭慕胸口起伏了幾下,明明心里想了這么多,但他最后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他說不過她,何必和妖女做口舌之爭,免得再次落入她的圈套中。
思及至此,他將她一把拽到床上,然后被子一裹,把她裹成了蠶寶寶似的,一舉扛在肩上,疾步朝房外走去。
一邁出門口,就使著輕功,扛著恨不得捶死他的池芫飛檐走壁地往藏經閣去了。
滿心都是怒火和憤然的沈昭慕,沒有留意到,大長老帶著管家和一名弟子恰好要進他的院子。
還未進去,就似有所覺地往上空看了眼,便瞧見沈昭慕扛著個長條狀的東西,往藏經閣的方向迅速移動。
他摸著胡子,忽而瞇著眼,看見白得晃眼睛的一截小手被顛得從被子里露出來。
便辨認出,被子里的是個女人。
“呵,我們謫仙一樣清貴的莊主,也懂七情六欲了?”
老頭兒精明得很,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而后對管家道,“你安插在他屋子里的那個丫鬟呢,叫過來,我要親自問她幾個問題。”
管家聞言,愣怔了下,“大長老,不找莊主問少華的事了?”
燕少華是被抬走的,渾身是血,看著跟個血人似的嚇人。
大長老聞訊后,立即趕到了燕少華的屋中,不由得皺眉,問清了當時目睹這一切的弟子后,他才鐵青著臉,帶著另一名弟子,想過來找沈昭慕要一個說法。
就算他是莊主,燕少華卻是自己一把手教出來的大弟子,他將人打得個半死不說,還直接廢了燕少華!
習武之人,武功沒了,那和殺了他沒有兩樣。
甚至,比殺了他還要屈辱。
但沈昭慕竟然敢,對埋劍山莊的大弟子親自下這樣的重手,這叫大長老憤怒之余,心里有些發怵。
是的,他內心深處是有些怵這個弟弟的,他明明比自己小了三十歲,可是自從他會走路會說話起,自己就開始黯淡無光,被爹嫌棄和不喜。
明明,明明都是一個爹生的,甚至自己也是正室生的,就算沈昭慕也是正室所出,但長幼有序,他才是應該繼承埋劍山莊和伏羲劍的人!
卻因為爹活得太久,硬是等到沈昭慕成年了,才撒手人寰,便將莊主之位傳給了沈昭慕。
就因為沈昭慕天資高,還將內力都傳給了他,他年輕聰明,便輕而易舉地得到了自己畢生所追求的東西。
這叫大長老很不甘心,所以他拿捏住這個弟弟的缺點,隱忍地在莊內當個大長老,幫他打理一切,甚至主動在他不愿意教弟子武功時,主動站出來說“幫”他。
從而將這些弟子收入麾下。
不過他做的這一切,他總有種沈昭慕明明知道卻不拆穿他的錯覺,所以他心里總是不安。
而現在,一向睜只眼閉只眼,無欲無求的人,為何忽然對燕少華出手?
難道……
就因為燕少華傷了池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