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林重此刻并非全盛狀態,而是處于油盡燈枯的境地,他的所有力量,都在前一次交手中消耗殆盡。
林重現在之所以還能站穩,完全是靠超絕的意志支撐。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他死在這里,否則阿妙肯定會恨我一輩子。”
孟姨心念轉動,渾身肌肉逐漸繃緊,做好隨時插手的準備“就算此舉有違江湖規矩,也顧不得了。”
在眾人震撼的視線里,陳寒洲走到林重身前三米外站定,體表流轉著玄奧莫測的氣機,圓融無瑕,無漏無缺。
林重長長吐出一口氣,其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
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徹底放下了一切心理負擔,整個人感覺無比放松。
生死與勝負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不違本心。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活得坦坦蕩蕩,光明磊落,不求盡善盡美,但求問心無愧。
他知道自己勝算渺茫,最大的可能是被陳寒洲一拳打死,但那又如何
人生在世,孰能不死
與其茍且偷生,不如奮力一搏。
念及此處,林重感覺自己的心胸豁然開朗,對數米外的陳寒洲視若無睹,自顧自地閉上了眼睛。
殘存的所有內氣,沿著林重的經脈運行,然后匯入丹田內。
林重的打算很簡單,既然形勢已經危急至此,那么他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呢不如孤注一擲,看能否突破瓶頸,晉入丹勁。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磨煉和打熬,林重的身軀早已百煉成鋼。
特別是在成就銅澆鐵鑄之軀后,唯一的弱點也不復存在,能夠經受住內氣的極端壓縮而不至受傷。
當內氣壓縮到極點,便會發生質變,就像氣體變成液體,液體變成固體,質量更加凝練,威力自然更強。
丹勁的“丹”,既有丹田的意思,也有內丹的意思。
而內丹,正是內氣極端凝練后的最終形態。
內勁奔涌,氣血澎湃,就在林重閉上眼睛的同一時刻,一股與陳寒洲相似的氣息驀然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嗯”
陳寒洲眼神一凝,臉上首次露出驚容“這是”
即便他城府極深,喜怒不形于色,此時感受到林重身上的驚人變化,也不由心潮起伏,難以平復。
隨著林重的氣息朝四周擴散,孟姨、彭祥云、宮元龍、許威揚等六識敏銳的丹勁大宗師亦紛紛產生感應。
彭祥云倏然起身,由于太過震驚的緣故,他的嘴巴都微微張開“這股氣息是怎么回事那個叫林重的小家伙,難道真的不知恐懼為何物嗎他就不怕弄巧成拙,爆體而亡”
“咔嚓”
旁邊傳來一聲脆響,由上好黃梨木制成的太師椅的扶手被宮元龍握成粉碎,木屑順著指縫飄落“居然在這個時候突破開什么玩笑”
“那個叫林重的小家伙多少歲二十一還是二十二他到底是什么來頭這也太夸張了吧”
許威揚目光閃爍,心底冒出一連串疑問。
“我之前還不明白林小哥為何選擇這個時候向無極門挑戰,畢竟以他的實力,斷無獲勝之理,只會白白犧牲性命。”
孟姨又驚又喜,鳳眸燦然生輝“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早有準備,借助生死之間的壓力突破瓶頸嗎真是大膽的做法”
寧諍、王穆、程鋒、薛征等真傳臉色變幻,雖然他們不明白林重身上發生了什么,但陳寒洲、彭祥云等大宗師的激烈反應,卻讓他們有所猜測。
“不會吧”
寧諍眼角肌肉突突跳動,心中波濤翻滾“他要干什么壓縮內息、凝氣成丹肯定哪里搞錯了”
“林兄的極限,到底在何處”
王穆身體前傾,戰意勃發,臉上滿是震撼和敬佩之色“這是何等剛強的意志,何等堅定的決心,何等大膽的想法,讓人不得不服啊”
這一切說來復雜,其實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
僅僅過去了十幾秒鐘,林重便結束了從化勁到丹勁的跨越,一切恍若水到渠成,絲毫不見勉強,然而其中危險和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為了這一天,他走過了漫漫長路,幸運的是終有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