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管家臉上露出愕然之色,被蘇岳問住了。
蘇岳轉過身體,蒼老的眼睛中一片深沉“你跟在我身邊,創下蘇家的偌大基業,當然覺得創業更難,但現在蘇家已經繁盛至極,不比創業之時,一旦行差踏錯,很容易萬劫不復,所以我認為守成更難。”
“打天下易,守天下難,古之帝王皆有此嘆。”
蘇岳意味深長道“蘇家現在是守成之時,如何維持巔峰不墜,是下一任家主的首要任務,你還覺得蘇云海是合適的人選嗎”
盧管家若有所思,良久無言。
同一時刻。
銀河大廈,第九十八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蘇云海負手而立,光看背影的話,與蘇岳竟然一模一樣,只是氣勢更加自信,似乎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蘇云海身后,蘇嘯天、肖戰、徐牧城、胡群芳、血龍等人濟濟一堂,還有數名銀河軍工集團的高管,皆是蘇云海麾下的得力干將。
雖然坐了這么多人,但是辦公室里依然十分安靜,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等待蘇云海開口。
蘇云海看著外面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的繁華都市,目光淵深莫測,誰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之后,他才不緊不慢道“不久前,我收到了老爺子發來的消息,他決定正式卸任董事長。”
此言一出,房間里的眾人紛紛喜動顏色,就連一向性格沉穩、城府頗深的蘇嘯天也不例外。
只要是熟悉蘇家的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銀河軍工集團的董事長,歷來只有蘇家家主才有資格擔任,倘若蘇岳卸任董事長的話,說明他已經做好退位讓賢的準備。
“父親,恭喜您。”
蘇嘯天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首先開口。
與其他人熱烈的反應不同,蘇云海反倒非常平靜“何喜之有”
“倘若爺爺退居幕后,家主之位舍您其誰”蘇嘯天斬釘截鐵道。
東海市,郊區。
這是一座低矮的小山,高不過數百米,位于大海之畔,視野開闊,風景秀麗。
山腰建有一片高檔別墅群,說是別墅,其實更像庭院,無論外形還是裝修,都具備濃郁的古典風格,亭臺樓榭、假山池塘一應俱全,且背山面水,位置絕佳。
此地距離主城區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車程,近可觀大海之壯美,遠可覽都市之繁華,歷來是東海市名流富豪度假休閑的首選之所。
其中一幢別墅里,身材高大、滿頭白發的蘇岳負手立于窗邊,望著遠處波濤起伏的夜海,耳中聽著陣陣濤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蘇岳身后,還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穿管家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
一陣晚風吹過,蘇岳忽然用手帕捂住嘴,發出沉悶的咳嗽聲,原本高大的身體,隱隱有些佝僂起來。
“老爺,您身體不好,還是回房歇息吧。”中年人朝前邁出一步,低聲勸道。
蘇岳擺了擺手,攤開手帕,上面一團暗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盧管家,你跟著我多少年了”他合上手帕,擦了擦嘴角,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盧管家微微躬身“已經二十九年了。”
“二十九年啊,真是一段漫長的歲月,然而回想往事,一切卻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蘇岳輕嘆一聲,額頭皺紋似乎變得更加深刻,緩緩吟道“二十余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閑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起唱三更”
聽出蘇岳語氣中的蕭疏之意,盧管家眼眶泛紅,垂首不語。
“果然不服老不行啊,我確實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蘇岳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我這一生,后人會如何評判呢”
盧管家毫不猶豫道“您是蘇家的中興之主,在您的領導下,蘇家成為八大隱世家族之首,這一點沒有任何人敢提出異議。”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物極必反,盛極而衰,此乃自然之理,我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將蘇家的底蘊發揮殆盡。”
蘇岳仰頭望天,聲音縹緲,隨著風聲遠遠傳開“真希望回到年輕的時候啊,如果再來一次,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盧管家靜靜聽著,不知該如何接話。
蘇岳其實也沒指望對方能夠回答,他只是想找個人傾訴一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