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女孩,總是覺得父親像是一個超人一般的光芒萬丈。
長大以后的女孩,漸進地發現了,父親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他有優點,也有缺點。
男人可以同時是個好父親,卻不是一個好丈夫,他會在風雨的時候為她遮風擋雨,卻也會在醉駕以后,不顧人命倉皇而逃。
木蘭從來不恨父親,她接受自己的命運。
只有一點遺憾,為什么在這樣灰暗的人生中,會遇見曾經那個那樣耀眼的存在。
最殘忍的不是永恒的黑暗,最殘忍的是在黑暗里面見過一瞬即逝的光。
父親落座在了對面的椅子上,他滿臉復雜地接起了電話。
木蘭早已經將話筒放在了耳邊。
“您還好嗎?”
她問道。
“我還好。”
父親說完了這一句話以后,便安靜了下來。
父女兩人隔著玻璃沉默地對視著。
半晌以后,木蘭的父親開口,嗓音低沉。
“以后,你不要來了。”
木蘭睫毛一顫,她輕輕地喚了一句。
“爸。”
木蘭的父親不等她說完,滿眼復雜地開口道。
“這么久在監獄里面,我想明白很多的事情,我聽丁建安說了你和那孩子的事情,我也知道因為我的存在,你和那孩子也許經歷了很慘烈的分手。所以,我們以后不要再聯系了,反正你也成年,你就當以后,沒有我這個父親吧。”
“爸。”
木蘭的嘴唇輕輕地顫抖了兩下,眼淚從她的眼角緩緩地滑落而下。
灼熱的眼淚流過的地方,下一瞬感覺到的卻是冰冷。
她垂落在膝蓋上的另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拳頭,因為用力,骨節都變得發白。
“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應該陪伴你過完庭審的……”
玻璃窗那邊的父親,緩緩地搖了搖頭。
“在說什么傻話,你那個時候不是回來了嗎?是我親手將你趕出去的。”
“曾經的我看不清這個世界,如今的我,有未來這么長的時間在監獄里面反悔。現在我唯一慶幸的事情,便是那孩子的父親,受到我傷害的人,現在陷入了沉睡中,我造成的傷害無法消除,但還好,他還沒有被我完全毀掉。”
說到這里,木蘭的父親看著玻璃窗那邊捂著嘴痛哭出聲的女兒,有些后悔地笑了笑,他的眼眶微紅,沖著電話那邊的女兒緩緩地說道:“對不起,沒有做到令你驕傲的父親。”
說完這句話以后,他便放下了話筒,跟著獄警的腳步,離開了探監區。
走廊很長,他的腳步很慢,每踏出一步,曾經的那些日子都在他的眼前閃過。
他還記得當初求婚的時候,聽到妻子答應求婚后,他的激動和幸福。
記得確認懷孕以后,他將年輕的妻子抱在空中轉了兩圈。
記得剛出生的木蘭,柔軟又可愛,要是會說話,即使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要想辦法踏上天梯,給她摘下來。
那樣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時候徹底消失了的呢?
是他第一次因為逢場作戲,進入了別人女人的房間?
是周圍被金錢和聲色填滿,忽略了妻子一點點黯淡下去的目光的時候?
或是在撞倒了人以后,倉皇逃脫,只顧自己會不會就此惹上關系,卻絲毫沒有想過那個被撞倒的人。
沒有想過他是否有家庭,是否有妻子和孩子等待著他回家?
木蘭的父親一陣恍惚,他忽然想起了當年年僅五歲的木蘭,看完了國外一部名字叫做《超人》的電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