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師叔放蕩不羈,行事不拘一格,道心伴隨他一起成長,從行事乖張成長為我行我素,從我行我素成長為天地無懼,從天地無懼最終進化成唯我獨尊。這個時候才有了實體般的壓力,領域一旦張開宛若千軍萬馬向你沖來。
掌門真人行事刻板,為蜀山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一切以規矩為出發點,道心堅守終身未曾改變,更不斷成長。成長過程是頑固腦筋鐵打不動心如頑石,最后進化成上善若水。
進化的過程其實就是道心逐步堅定、完善直至最后升華的一個過程,如果剛剛有了雛形的道心因為本身意志的不堅定崩塌了,于修行本身非常不利。
沈飛就是這樣的,本來他一直堅守著善心,以替天行道,懲奸除惡為行為準則,道心的雛形已經呈現。然而,在人國的一系列遭遇,讓他的心中產生了懷疑,讓他的思想產生了矛盾,讓他一直的堅守發生了動搖,以至于曾經有了雛形的道心盡毀,再想凝聚可就難了。
沈飛要走的究竟是怎樣的一條路,若善失去了位置,那惡是否就會占據主峰,沈飛真的會黑化嗎
沈飛和邵白羽都是驚才絕艷,有著天縱之姿的年輕人,兩人的經歷南轅北轍,卻在兜兜轉轉之后趨同。邵白羽少而知天命,一心向道,卻被大魔王炎天傾一次又一次打壓,從最開始的少年義氣、看空一切,逐漸成長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邵白羽現下唯一不能割舍的東西是與掌門真人的師徒恩義,與冷宮月的蒙昧愛情,與沈飛的兄弟情義,這是他唯一割舍不掉的東西,因為割舍不掉便會成為他道心完善過程中的障,阻礙他的更進一步。而沈飛呢,在經歷了種種磨難和考驗之后,特別是進入帝都見到了滅族的仇人,沈飛曾經堅持的信念開始一點一點凋零,就如盛開花瓣的枯萎,那其中蘊含著片片花瓣逐漸脫落的無限悲情。苦苦堅持的東西被外力摧毀,直至化作烏有,沒有什么比那更難受的事情了。
毫無疑問,沈飛和邵白羽都正走在黑化的邊緣上,兩人都正面臨人生的抉擇和考驗,都站在命運的分岔路上。
是善是惡,是邪是正,選擇發生在轉念之間,所造就的未來卻是天差地別的。
“呼”沈飛走出了洞府,大口呼吸雪峰上冰冷的空氣。
他滿頭是汗,黑暗中的冥想非但沒有撥開迷霧,反而令他更加困惑,他已經完全找不到路在何方了,他陷入泥潭中泥足深陷,他不斷地掙扎,感覺自己呼吸越發困難,感覺自己正被人掐緊喉嚨。修道一途上,他從未有過如此艱難的感覺,如果是外在之形,他只需隨便掃一眼便能夠學個一二,只需演練幾遍便可掌握到七八分火候,任何仙術對他而言都不難掌握。然而心不一樣,心是無形的,是無法看到和摸到的,是需要自己探索和找尋的,心不能給予,也無法學習,心是長久歲月的積累,是在一次次的刀口舔血生涯中的人生最終形態。
有些時候,太過聰明于修道而言也未必就是好事,因為修道是一個煉心的過程,初期階段越是聰明的人進步就越快,以至于驚才絕艷者低估了求道的阻力,一旦遇到瓶頸容易走入歧途。比如說鐘離師兄,聰明如他,繼承掌教全部真傳又閉關整整八年,出關之后卻面臨身體瓦解,墜入魔道的痛苦,何等悲哀,這就是太過聰明的代價。因為聰明只可以用來修煉有形之物,無形之物自己的本心卻需要漫長的歲月去沉淀和尋找。
沈飛同樣是極端聰明之人,沈飛的聰明表現在過目不忘,常超的領悟力,超常的總結分析能力等等。這讓他很輕易地度過了結丹期,很輕易地走完了煉空境。也就僅止于此了,接下來的修行不是聰明就能夠完成的,那需要持之以恒的堅守。
總歸,天才也有著瓶頸,笨鳥先飛不是空穴來風。拿掌教和云師叔舉例子,兩人的根骨都是絕佳,但是領悟力云師叔更勝一籌,所以當年才對師父將掌門之位托付給師兄這件事憤憤不平。
可若干年下來,事實證明師父的選擇是對的,掌門真人的實力進化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這或許與星魂神劍有關,但更重要的在他自己。掌門真人對于蜀山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著,在持續性的閉關之后,神功大成,一躍成為當今天下第一人;而云師叔雖然也走入了領域境地,但和掌教的上善若水比起來難免相形見絀。
這就是區別,這就是笨鳥先飛的典型例子,修仙一途前半程比較的是雙方資質的優劣,后半程比較的是耐性和韌性,以及對本心的堅持程度,一個堅守本心的人是有著無限潛能的。
“呼”站在高聳入云的山巔,呼吸零度以下的空氣,任憑風雪拍打身體,沈飛靜靜地抬起頭,扼腕嘆息道“滾滾紅塵終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