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少女心里知道,面對一位與神明同級的存在,自己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資本。
可在曾經為敵的明羽面前,驕傲的她卻做不到立即就恭順臣服。
見到瀕臨消失卻仍努力維持體面的女王,明羽不禁搖了搖頭,一步踏出轉瞬就來到了少女面前,右手伸出向女孩腦袋探去。
看到這只在自己視野里迅速放大的手掌,少女不由想起了對方斬斷神明的恐怖一幕,強烈的恐懼感瞬間襲上心頭,令她忍不住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手掌落下,少女眼睛睜開,金色的眸里是掩藏不住的驚訝。
“為什么”看著那只在自己頭上輕柔撫摸的手掌,少女下意識地問道。
以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對方不應該直接將她挫骨揚灰嗎
“都過去了。”將少女發間沾染的雪花輕輕摘去,明羽聲音里既聽不出友人將去的傷感,也沒有什么仇敵終滅的喜悅,有的只是平靜而淡然的認真。
憐憫也好,憎恨也罷,在對方即將消失的現在,再計較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如今的明羽,只是在做一場送別而已。
像是目睹一朵櫻花從枝頭隨風飄落,他只是看著這件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心中并無悲喜。
琪亞娜戰勝了空之律者,這看似很不可思議,實則卻是一種必然。
雖然不論是在天命總部還是在天穹市,空之律者都展現了對琪亞娜意識的壓倒性優勢,可明羽心里清楚,這其中是有種種復雜原因的。
大量崩壞能的驟然沖擊,空之律者長年積累的怨恨,琪亞娜對自身身份的迷茫,崩壞意志的協助這些都是導致空之律者最終得以掌控這具身體的條件。
但若是將琪亞娜和空之律者放到一個相同環境下平等競爭,最終勝利的一定會是琪亞娜,而不是空之律者。
并非出于什么“邪不勝正”的理由,而是琪亞娜心中始終存在著支撐她前進之物,讓她無論遭遇怎樣的絕境都不會輕言放棄。
可反觀空之律者她只是一個人咀嚼著那過往的黑暗,將自己所承受的痛苦肆意宣泄出來而已。
自始自終,空之律者的內心都是空洞虛無的,沒有任何的支撐之物。就連唯一信仰的神,也只是將她當作了棋子罷了。
而且,即便她不愿意承認,但她和琪亞娜之所以能夠在這具身體里蘇醒,獲得重來一次的機會。其最本質的源頭還是少女西琳對愛的渴望。
正是那份對于母愛的渴望,才最終激活了律者核心,讓罪孽深重、本該在第二次崩壞中死去的西琳有了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
倘若將律者核心比作一顆種子,那對于愛的渴望就是喚醒種子的水分,這具身體不過是讓這顆種子得以正常生長的土壤而已。
土壤固然重要,但如果沒有最初的水分,是絕無可能生長出空之律者與琪亞娜這兩株相似而不同的花來的。
看著眼前男子如大海般深邃廣闊的銀色雙瞳,感受著對方手掌傳遞而來的溫暖,少女不由一愣。
恍惚間,她仿佛置身于一株銀色古樹之前,內心十六年來所積攢的全部怨恨與黑暗都漸漸平息了下來,只剩下了風雨過后的暖融初晴。
“這樣的我,也值得救贖嗎”心底積怨散去,少女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明明她和這個明羽應該是敵人才對,可對方卻愿意耗費力量來撫平她內心的傷痛。
“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來回答。”搖了搖頭,明羽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琪亞娜。
“我會承擔起你犯下的一切西琳手上所沾染的鮮血,天穹市的廢墟與火海這些東西我會用全部的余生去背負”明白了明羽的意思,琪亞娜立即開口說道,蔚藍色的瞳眸里滿是認真的堅毅,“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心底最后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少女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張了張口本想說些什么,但內心深處的倔強卻還是令她將那些軟弱咽了回去。
拍開了明羽的手掌,少女勉力憑借自己的力量維持著身體的浮空。
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條最孤獨的道路,那她就必須把這份倔強堅持到最后。
忍不住流露出絲絲溫柔的目光注視著眼前與她有著相同外表的白發女孩,少女臉上再沒有了譏諷與瘋狂“既然這是你選擇的道路,那就盡你所能,努力掙扎到最后吧,我的半身”
話音落下,少女身體頓時化作了無數金光緩緩消失在了天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