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記得和郁青雪初見的那一夜。
那一夜在鎮國公府門前，他第一次見到了郁青雪。
郁青雪渾身充斥著蓬勃的生命力，她那樣熱烈自由，仿佛不受任何規矩束縛。
這種自由讓他羨慕。
同時，他不得不承認，這種自由也瘋狂的吸引著他。
他這一生，見過許多女子，可那些女子都是相似的，如今回想起來，她們的臉模糊的不成樣子。
唯有那一夜一身青衣的郁青雪，在他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時至今日，郁青雪的形象仍舊在他心中鮮活明朗。
他坐在郁青雪身側，能夠很直接很坦然的看向她。
天涯城一戰，使得郁青雪的身上帶上了鋒芒，與此同時，更多的是隨性。
可能是見過了太多死亡，她現在有種隨性灑脫的意味，比之往前更添瀟灑。
她膚色也更深了些，但其面上那種經過風霜雨打、戰火洗禮的痕跡，她眉眼間那股睥睨的氣勢，她肆意張揚的大笑，她鮮活明艷的模樣，都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
就像鎮國公府初見，他受郁青雪身上的自由和生命力所吸引，不受控制的盯著郁青雪看一樣，現在的他，仍舊不受控制的看著郁青雪。
這樣的郁青雪，真的好吸引他。
郁青雪此時已經喝醉了，那群女子追問著她天涯城的戰事，郁青雪和她們講述天涯城、講述已經不存在的天竺，講述塞外風光。
那群青樓女子聽得滿臉神往。
終于，郁青雪醉倒了。
楊道蘊和青樓女子道別，背起郁青雪離開了怡紅院。
怡紅院的女子送他們出了門外，還忍不住招手:“郁將軍，你以后要再來看我們啊。”
郁青雪嘟囔:“放心，我定會常來看你們。”
青樓女子殷切的看著郁青雪和楊道蘊走遠。
此時是黎明前的黑夜，正是夜色最濃郁的時刻，街道上人跡罕至，楊道蘊背著郁青雪慢慢的走，郁青雪被夜風吹了后，恢復了一點點神智。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么會來青樓？”
她環著楊道蘊的脖子，輕聲道:“楊道蘊，她們在用我的眼睛看世界。”
楊道蘊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郁青雪的意思。
這些青樓女子，終身困在青樓之內，她們沒去過塞外、沒去過江南，她們的一生，都只有怡紅院那一丁點地方。
她們不知道塞外風光、她們不知道江南煙雨，所以郁青雪去告訴她們。
郁青雪說的沒錯，這些青樓女子，是在用郁青雪的眼睛看世界。
她們也只能靠郁青雪的眼睛看世界。
郁青雪的語氣滿是鏗鏘之感。
“從小，我目之所及，都是世道對女子之不公，當時我就暗暗發誓，身為女子，我要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所以我跟隨父親從軍，與軍營將士同吃同住，他們能做到的我也要做到，我還要做的更好！
我不怕苦、不怕死，我就是不服氣！
我就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行！
事實證明，我可以！
既然我可以，那么其他女子也可以！
我就是想讓所有人看到女子也可以建功立業！
皇都之內，無論是公府千金，還是大家主母，她們的地方都只有那一方小小的后宅。
就像青樓女子，她們只有那一處怡紅院一樣。
我真的可憐她們。
她們聰明多情、才學過人，她們是多么美好的女子！
她們不應該把一生都困在那方小小的后宅中！”
郁青雪攥著拳:“楊道蘊，我想改變這一切，可我知道這太難了，我只能不斷的激勵自己，在強大一點、在努力一點，因為這樣就可以讓更多人看到我，他們看到了我，也就看到了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
楊道蘊沉默兩息，輕聲道:“郁將軍，不只是青樓的女子通過你的眼睛看世界，是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都在通過你的眼睛看世界，你向世界展示了女子的另一種可能。”
郁青雪開心的大笑:“女子本就有無限可能！”
就在這時，天光乍破，一絲光亮照亮黑夜。
楊道蘊笑眼微瞇，他背著郁青雪一路往前，走過暗夜深沉，走至天光大亮，走至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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