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中觀察于伍的表情變化,故意將話音拖長,于伍眉頭皺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似乎很期待下文。
“它上面的花骨朵是水晶,漂亮極了。”
于伍聞言,身體僵了僵,表情很復雜,但明顯沒有喜悅或類似的情緒。
“樹上結水晶花,多神奇的事啊,我們都相信了他,只不過……他說小島沉了,已經找不到了,但故事可以保留下來,所以我才冒昧前來打擾您,當然,如果您需要……”我的手伸向麻布包,從里面摸出錢包。
“不不。”于伍連連擺手,“我不需要。”
他沉默下來,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考慮事情,他沒直接拒絕我,將我趕出去,我覺得這事有門兒,只是不宜催得太急。
客廳里陷入安靜,窗外有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還有陣陣花香飄進來,遠處是蔚藍色的海平線。
于伍再抬頭的時候,和我拉起了家常,說起他的家族,以及祖輩們在海外生活的點滴。
我沒有打斷,認真聽著,講了好半天,才講到他父親一把年紀,帶著他來現在這片土地上經商,遇到許多挫折。
這個國家往前數幾百年,都是西方國家的殖民地,但比西方國家更早造訪這的外國人,是華夏人。
雖然比例很小,卻是有的,可惜本地人并不太歡迎華人的到來。
于伍講了許久,期間他雇的保姆來做午飯,進來打聲招呼,看到有客人還挺驚訝,然后去了廚房,端了一杯咖啡、一杯茶出來。
于家為避戰亂躲到海外來,經過多少代人的努力,總算攢下不小的基業。
到于伍這代,工廠、商鋪都在他大伯、大堂哥手里,他們家做的是小本生意,不算大富大貴,也算小康之家。
那張牛皮卷是他們家分到的‘產業’,因為當時為分遺產的事,兄弟間鬧得不愉快,于伍的父親一怒之下,就把牛皮卷交給于伍,讓他拿去賣了。
這東西本來是他們家的傳家寶,和金、玉不同,它的價值在于精神,然而這種精神產物只在他們家族內部有價值,說直白些,就是不當吃不當喝。
于伍當時年輕,也想回傳說中的故鄉看看,便帶著牛皮卷回到華夏。
他看那時的華夏機會多,就向家里要錢,在當地投資辦了個廠。
廠子辦起來,他才想起牛皮卷的事,托一起辦廠的合伙人,帶他去古玩市場轉轉。
牛皮卷是真古物,上面記錄的故事又離奇,有興趣的人還是有的,只是給的價格一般,畢竟這不是‘名人’所寫,故事又虛無縹緲。
或許在古董販子手里能把牛皮編成一部水滸全集,但于伍不懂這些,他只是按照父親的意思,把他們家的傳家寶給賣掉。
而且回華夏賣,也是想著讓它落葉歸根,于伍明顯表示,他自己一開始都不相信牛皮卷上寫的內容。
直到……
有家古玩店的老板看中了,但那人卻不收,說是他替朋友尋摸的,那位朋友人在首都,得著信兒馬上訂票到沿海。
于伍在兩天后,見到了真正的買家,一位從首都來的老板。
這人也是做古董生意的,在首都有自己的古董鋪子,專門收集這些記載奇聞野史的舊物件。
“他們和你想的一樣。”于伍喝了口茶,看著我說,“以為我知道些、牛皮卷上沒寫的內容。”
“那您和他們說了嗎?”我順了句話,其實從后面有人組織了隊伍去尋找桃源島并且成功來看,于伍很可能真的知道些卷外信息,而且還告訴了古董鋪老板。
“嗯,說了。”于伍輕輕點頭,“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要是當時守口如瓶,該多好。”
于伍忽然插了句題外話,說他漢語如此流利,是因為至今他還有華夏的朋友,從未斷過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