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錦看著徐階如此輕松便妥協,卻是苦澀地搖了搖頭,卻是知道郭樸、林晧然和高拱的聯盟給予了徐階很大的壓力,這才讓徐階放棄制衡隆慶的策略了。
只是他心里亦是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論是誰都要重新尋找一個地位,不然恐怕在隆慶朝真無法生存下去了。
隆慶對徐階的妥協卻很是滿意,便是趁熱打鐵地道:“徐閣老,吏部尚書黃光升當年給海瑞判處絞刑確實不妥,現在搞得百官激憤,甚至海瑞都說他是直諫于皇上并無過錯。朕亦是思量再三,還是決定撤掉他的職務……”
說到這里,他突然想到高拱教訓他跟徐階議事要態度堅定一些,便是硬生生地將“吧”字給咽了回去,故而是直接向徐階表明了他的態度和立場。
徐階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卻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顯得有幾分緊張的隆慶。
只是經歷了剛愎自用的嘉靖朝,他卻是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哪怕再不聰明的皇帝,那亦是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卻是擁有著臣子無法挑戰的話語權。
雖然他很想保住黃光升,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卻是始料不及,最重要是海瑞竟然被林晧然推了出來,這簡直是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隆慶看著沒有半天沒反應的徐階,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陣緊張,卻是生怕這位首輔突然間暴走指責他是一個昏君。
站在旁邊的是藤祥見狀,哪怕是面對高高在上的首輔徐階,亦是重重地咳嗽一聲進行警示。
徐階這才反應過來,猶豫再三,只好進行拱手道:“臣領命!”
一旦事情再這般鬧下去,有事的恐怕不僅僅是吏部尚書黃光升,甚至他這位昔日選擇上呈刑部判決書的首輔亦是難逃其咎。
面對著這個選擇題,他亦是只能“兩權相害取其輕”了。
“徐閣老,如果沒事的話,你退下吧!”隆慶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只是忘記了高拱的教導,再度帶著商量的口吻說道。
“臣告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徐階反倒覺得隆慶的心機越發的深沉和難以捉摸,便是恭敬地行禮道。
隆慶看著徐階離開,這才暗暗地吐了一口濁氣。
他雖然有志要做一個受到百官贊譽的明君,但心里難免是向著自己的老師高拱,故而他心里亦是希望撤掉黃光升。
現在看著事情進展順利,他的心里亦是生起了幾分高興,同時覺察到只要自己態度強硬一些,似乎這位德高望重的首輔亦會害怕自己。
只是想著那些科道言官的嘴臉,卻還是不由得搖了搖頭,若是自己真效仿父皇不上朝,恐怕真被那些官員給噴死。
徐階走出乾清宮的時候,抬頭剛好看著前面的宮殿飛來的一群麻雀,只是心里卻是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現今吏部尚書黃光升和戶部尚書葛守禮一并倒臺,而且科道言官很可能迎來高拱的一輪清洗,讓到他這位首輔的處境變得糟糕起來。
在這個朝堂,從來都不是首輔一言而取,下面同樣需要人員聽從調配。只是不經覺間,他手里的牌變得越來越少。
卻是在不經意間,他這位首輔的權力正一步步被架空,心里更是生起了一種危機感。不僅來自高拱和林晧然的威脅,亦有這個似乎是外柔內剛的隆慶帝,讓他突然變得力不從心了。
“此次便算了,那就看誰能笑到最后吧!”
徐階看到那群麻雀并不能落在宮殿頂上,眼睛不由得閃過一抹戾氣,卻意志堅定地默聲道。
隔日,一場如期而來的京城地震開始。
吏部尚書黃光升、戶部尚書葛守禮和禮部尚書高儀一并去職,不過隆慶并不虧待三人,都是給予了馳驛的風光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