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寅實正在招待著一位重要的客人,顯得熱情地高舉著杯子道:“御史大人能夠駕凌袁州府,當真是我袁州之幸,本府敬你一杯!”
郭諫臣在酒席中作陪,亦是跟著李寅實向著貴客敬酒。
“李大人言過其實了!本官奉命巡視江防,今路經寶地,是本官叨擾了!”林潤面對著熱情的李寅實,顯得不冷不熱地回應道。
林潤現任南京御史,奉命巡察江南江防,而他言官生涯最大的政績是彈劾原國子監祭酒沈坤在南直隸淮安府團練鄉勇期間棍殺一名鄉勇。
當時給事中胡應嘉則是誣陷沈坤“私自團練鄉勇,圖謀背叛朝廷”,致使沈坤被抓到刑部大牢,最終這位嘉靖二十年的狀元郎死于獄中。
卻不管真相如此,他這個小小的御史扳倒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國子監祭酒,讓到他的履歷添加了輝煌的一筆。
當然,還有前年揭開宗藩的弊病那份奏疏,直指:“天下之事,極弊而大可慮者,莫甚于宗藩祿廩。天下歲供京師糧四百萬石,而諸府祿米凡八百五十三萬石”,讓到他林潤名震于朝野。
三個人舉起酒杯,便是一飲而盡。
李寅實雖然比林潤早上一科,且還是當今首輔徐階的得意門生,但對著這位大名鼎鼎的南京御史極為重視,喝過酒便是喬裝不知地詢問道:“不知御史大人此次是途經袁州,還是特意造訪呢?”
“郭大人,你說江盜時常前往分宜縣,跟著逃犯嚴世蕃屢有接觸,卻不知可有此事?”林潤卻是沒有回答,而是望向陪坐的郭諫臣開門見山地道。
郭諫臣的額頭還留著那日被砸的青紫塊,眼睛閃過一抹怨恨,便是一本正經地點頭道:“下官已經查明,此事千真萬確,分宜知縣亦可為證!”
李寅實將林潤的反應看在眼里,便又是在旁邊說道:“嚴世蕃從廣東潛逃歸來之后,不僅跟著江盜往來甚密,而且還屢屢誹謗于君父!”
“咦?愿聞其詳!”林潤心里微微一動,當即認真地道。
李寅實和郭諫臣暗暗地交換了眼色,便是將有的沒有全部告訴于這位南京御史,對于羅文龍的行徑更是添油加醋。
到了最后,二人又是進行保證道:“我等豈敢欺瞞于御史大人,不過我等地方官員職卑言輕,若是真上了這一道疏,怕是要被扣一個以下犯上的帽子了!”
“何來的以下犯上之言,不過一逃犯矣!”林晧然心里已經有了決定,當即極為不屑地道。
林潤現在是南京的御史,卻是有著他的考慮。科道言官能不能上位,不僅要看后臺,而且還要看夠不夠狠。
雖然前年他的論宗藩祿米一疏讓他賺足了眼球,但宗藩的制度拖到今年下半年。若不是林晧然挑了擔子,將這個事情劃上了一個不太圓滿的句號,怕是這個事情亦是會繼續拖下去。
現如今,大家亦沒有將這個事情當成是他的功勞,畢竟他既不是第一個指出宗藩祿米弊病的官員,亦不是解決這個事情的官員。
現如今,一個天大的機會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如何能夠輕意放過呢?
林潤回到房間,當即關上門窗,便是在一份空白的奏疏上寫下道:“微臣南京御史林潤謹奏:臣巡視上江,各防江洋群盜,悉竄入逃軍羅文龍、嚴世蕃宅中。羅文龍卜筑山中,乘軒衣蟒,有負險不臣之志;嚴世蕃自罪謫之后,愈肆兇頑,日夜與龍文誹謗時政,動搖人心。近者假治第,而聚眾至四千余人,道路洶洶,咸謂變且不測,乞早正刑章,以絕禍本。”
疏成,經通政司,上呈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