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俊朗和尚的痕跡其實無處不在,在那條清溪,在那座花圃,在她的心里……他改變了整個森海圣族的走向。修改了過去,也改變了未來……但她只能宣之以龍神的意旨。
他處處存在,但她只能當做不在。
唯獨在這間書屋里,有一種隱秘的默契存在。
她翻閱過每一本古籍,想象著那人當初留下這些內容,是借鑒了什么、修改了什么。又編造了什么,或者想對她說些什么……
這樣就仿佛在與那人對話
以讀者和作者的身份,穿越時光和生死,靜默地交流。
比如這本《靈絲花種植八法》,在第十三頁第九列,和第十九頁第四列,以及第二十二頁第六第七列……都寫著同樣的兩個蠅頭小字
“小煩”。
她是在他離開很多年以后,才發現的這些。
這些隱藏在細微角落里的浪漫,支撐著她走過人生。
一直到今天啦。
今天她已皺紋深深、白發蒼蒼。
但今天的她坐在這里,翻看這本書,翻看那幾個小字,仍像第一次看到那樣,眼里放光,內心柔軟。
她悄悄的心事無人知曉,他們的浪漫深藏其中。
她享受這種時刻……
當然人生難有享受。
青之圣女就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她倚在門邊,看著那白發老嫗,看著她如往常一般看書。
那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紙張,竟然有一種撫摸情人臉頰的溫柔。
“祭司大人……”她張口道。
老祭司不舍地從書本上挪開目光,看向青之圣女,滿是慈和:“怎么了,青花?”
若是姜望在此,就能發現,相較于當日,現在的青花憔悴了太多。
往日充滿了“生”的力量,現在生機仍在,眉眼之間卻盡是疲憊,眼睛微紅。
“我很困惑。”青花說。
“孩子,你困惑于什么?”小煩婆婆問。
青花伸出手指,輕輕滑過旁邊的書架,目光上下梭巡,似乎想尋一本看得進去的書、讓她寧靜的書。
但卻很難為哪一本停留。
“為什么龍神使者已經殺死了燕梟。燕梟卻又再出現?”她問道。
“因為……”
小煩婆婆剛一開口,就被打斷。
好像青花根本不需要回答,她已經有她的答案。
“是不是世間的惡,根本沒能根除?”青花這樣說著,扭過頭,盈著血絲的眼睛,看著老嫗皺紋橫生的臉:“是不是因為我們……罪孽深重!”
小煩婆婆眉頭蹙起:“為什么這么說,你私下接觸了什么?”
這個問題實在沒有問的必要。
青之圣女能接觸到的,自然是“龍神”。
但小煩婆婆舍不得。
青花閉上了眼睛,似乎很是痛苦:“我最近常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小煩婆婆道:“有白天就有黑夜,有善就有惡。世間之惡,是無法根除的。但世間之善,也不會消失。昨日之燕梟已死,今日之燕梟再生。但昨日能殺它,明日也能再殺它。”
她嘆了一口氣:“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再聽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