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直等到天光褪色,整個世界徹底暗了下來。
森海源界的黑夜是恐怖的。
“夜之侵襲”自發動之日起,就從未停止作惡。
此界若能有冤魂,晚風吹過,應當全是鬼哭。可惜連鬼哭也不存在,即便有冤魂,也該被燕梟吞吃了……
混沌入侵并不能干擾正在等待的兩人。
姜望手上的那圈星環,散發隱隱的光,保護著他不被夜之侵襲所擾。神龍木所制的劍鞘,也流轉著微光,似在驅逐什么,一如點燃的神龍香先前倒是不知還有此等妙處。
觀衍贊道:“觀鞘可知劍,你的劍是越養越好了。”
對自身的贊美,姜望有時還會羞澀。但對佩劍的贊美,他卻全盤收下,因為他的確很得意:“它確實陪伴了我很久,是對我來說最好的兵器,更是我心愛之物。”
廉雀所專門定制的養劍法的確好用,而他成就天府后,以五神通之光來養劍,對長相思的靈性助益更是非凡。
大凡世間名器,都是伴主而生靈。在漫長的相處中,孕育出無與倫比的默契,和與身相合的靈性。
哪怕是絕世真君所用的兵器,若是沒能到達那傳說中的“靈性化生”之階,一旦離了原主,也都要從頭再來。
若是離開了姜夢熊,哪怕是齊國的名器譜,也很難再把覆軍殺將排在第一。
之所以說“靈性化生”是傳說,自是因為古今罕見。
總之再強的兵器,也須倚仗修者的發揮。所以各國名器譜,往往排的是強者的實力,而非兵器本身。
對于姜望的稱贊,長相思在鞘中還以一聲輕吟,似在應和。
極輕的劍鳴聲,顯得這個夜晚更寂寞了。
但姜望和觀衍,都是習慣了寂寞的人。
“姜小友,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呢?”觀衍仰望著一無所有的夜空,忽然問道。
姜望愣了一下,才道:“我不太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觀衍輕聲說。
“或許吧,我不曾自問過。”姜望垂著眼睛道:“人心只有一顆,容不下太多事情。”
觀衍一直都知道,這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有著非常沉重的心事,未及弱冠之肩,負有萬鈞。
但他并沒有試圖去開解,只是自顧自地道:“喜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呢。你在一片很黑很黑的夜里行走,你看著眼前,好像一無所有。但如果心里有一個人在,就什么都存在了。”
五百年望月,都是在望“小煩”。
他們身在一界,卻不能相見,只能相瞞。
好像什么都沒有,又好像擁有一切。
“那真是很好的。”姜望只這么說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把那句“但我不能”,留在了心里。
森海源界的恐怖夜晚,絲毫不能侵擾此刻的他們。
兩個人各自沉默,蓄養精神……
等待最后的時刻。
……
……
神蔭之地,那座很有些年月的書屋里。
白發蒼蒼的老嫗,靜靜在看一本書。
書名是《靈絲花種植八法》。
作者佚名。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里的每一本書,她都看過無數遍。
記得每一個字、每一個折痕。
但她還是時常會來這里讀書。
觀衍的故事,她不能和任何族人分享。
她少女懷春的年月,也已沉默在時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