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較小的一塊緊緊捏在手中,另一塊塞進衣兜,便縱身跳進了山洪里,努力浮在水面游走,盡管挪得很慢,但還是順趟地在向前進著。
游出洞口之后,需要再穿過一條很寬的深溝,才長有我們平時一直拿來食用的樹葉子。但我剛進溝口,就幾乎把這些年在鄉下喝食魚湯得來的力氣全都花光了,又由于長期缺乏鍛煉,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動彈,什么都想不起來,像一個剛放完氣的癟氣球,又空又干。要不是一頭河貍伐木時的啼叫,我很可能就直接被吸入深溝的暗渠里隨波逐流,繼而嗆死,悶聲腐爛。
河貍的叫聲,不僅讓我恢復了神智,還讓我察覺到了深溝水位其實可以降低的可能。
我隨著那頭河貍發聲的位置摸索過去,屏神聆聽著某個當口突來的轟塌聲,企圖能親眼目睹一只河貍拖伐樹木的舉動,再抓住那樹的枝干,借力尾隨一同游到它長年累月建造的堤壩,欲意將其銷毀。
“所以它們身上一直長著一股子霉味,你一靠近它們,你就聞到了!”
在把一群河貍安身立命的歇腳之地破開一個口子后,水流就拼命地往缺口擁堵,僅用了半晌兒就擱淺到我的大腿根子,風平浪靜地緩緩移動。
我順著水流褪去的方向,縱身一躍,從深溝翻到了一個敷滿綠皮蘚的河堤上,沿著河堤一路走到對岸的樹林,采摘我所需要的樹葉。
而這期間令我費解的是:那群河貍對于我破壞它們家園的事絕口不提,反而面面相覷形成一種不由言說的默契,四散而去,加大了伐木的力度。
我不由地焦灼起來,試圖找出它們淡定如初的根源,但很多次都無疾而終。直到后來,在另一個灰色如常的雨夜,當我把一只白瓷盤拱手相讓的夜晚,我才徹底掌握了它們啞口無言的證據。
“它們和你一樣,身上都因啃食森林而長著霉斑,并且發生了霉變,任何事情都不易驚起波瀾!”
(四)
我已經來到森林深處一個月了。這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情。不只是我自己的生活,連林子外面也產生了巨變。電視的新聞里里外外都在講述一種可怕的病變,還搞得林子里大大小小的生物每天出門都帶著防毒面罩,盡量不與誰交談。
當然,我也不例外。因為我越來越熟練的偽裝,林子里的人已經完全不能分辨出我本來的模樣,把我當成他們的同類一般愛戴。
我還在這期間利用長頸鹿尾巴上的雜毛與一個抽煙喝酒的二痞子做了交換,換來了一間四下方正的酒館。
我是怎樣說服長頸鹿把它的尾毛給我的呢?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后,天氣好得只剩一片藍,半朵云彩都沒有,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氣味,有一個滿臉雀斑的女人穿著碎花裙子在一棟樓里折了一茬青枝遞過給我,讓我鑒定它的真假。
我原本是到樓里來找尋一本書籍,一本據說可以更改是非的書籍。
但還沒等我摸清這棟樓的構造,就被這個女人硬生生拖了過去,去辨別她手中各式各樣的擺件。她還心照不宣地傳授了我一種給繩子打結的辦法,并讓我以此拍照作為留戀。
我把她教我的東西爛熟于心,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這種虛晃生活的行徑引得長頸鹿惴惴不安。氣狠狠地盯著我的雙眼不停發抖,淚水不斷。
我完全沒有搞懂它這么憤憤不平的緣由,所以每天晚上十點都還在準時和它一起用餐,到了半夜摟著它的腳踝。
后來,我點了盞燈在池子里洗澡的時候,它突然開口說:“我還有一個孩子活在外面!”
“可是我的心早已蒙上了灰,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