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繪梨衣的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路明非最后一句話她沒有聽懂。
“繪梨衣聽說過‘春游理論’么?”路明非輕聲問。
“‘春游理論’?”繪梨衣歪了歪腦袋,她連“春游”的經歷都沒有過。
“春游就是不用上課,一群人換地方一起玩,對于一些人來說,春游會是多姿多彩的一天,這一天絕大多數人都是快樂且期待的,但是對于某些人來說,春游僅僅是不用上課,換了個地方待而已。”路明非輕輕的說,“有人說,春游這一天有沒有趣,不是取決于去哪里玩,也不是取決于你帶的零花錢夠不夠用,春游好不好玩,是取決于和你一起去的人。”
“一起的人……”繪梨衣似懂非懂地說。
“是的,所以我覺得,一個人喜歡這個世界還是討厭這個世界,完全取決于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他喜歡的人。”路明非點點頭說,“如果在他的眼里,這個世界上都是尖酸刻薄的人和一張張丑惡的嘴臉,這個世界當然是討厭的,但如果一個人遇到的人都對他充滿善意,他有真正喜歡和深愛的人,這個世界就是美好的。”
“我覺得這世界很好。”繪梨衣上前一步,看著路明非,“因為有sakura在。”
“和繪梨衣一樣,現在我也這么覺得,這個世界蠻好的。”路明非點點頭,看著繪梨衣的眼睛說,“其實這么多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一個人覺得這個世界好與不好,并不全是這個世界的問題,而是他們彼此之間沒辦法達成和解。”
“衰仔不喜歡這個世界,世界也不會偏愛某個衰仔。”路明非忽然冒出這么一句。
很像是某個小魔鬼的語氣,但內容卻是路明非版,不知道為什么,路明非覺得日本的事情結束后,某些地方他和路鳴澤越來越像了……這種變化不是潛移默化的,而像是有人,忽然把那個小魔鬼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套進了路明非的大腦里似的,那一次“sothgfornothg”和路鳴澤融合后,路明非總覺得路鳴澤是不是留了點什么東西在自己身體里,忘了拿走。
“sakura……”繪梨衣想說些什么,但路明非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說。
“我不是在傷感什么的,所以繪梨衣不用安慰我。”路明非對繪梨衣說,“只是忽然回到了這里,見到了很多沒見到的人,有些感慨,原本我以為我已經和過去徹底saygoodbye了,但我現在發現那其實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甩不掉也不用刻意逃避的,衰仔長大的過程真的很漫長又很難熬,但好在我已經上岸了。”
“遇到繪梨衣我很開心,見到以前的同學過的好,我也很開心……說起來這個世界真的蠻好的,有這么多值得開心的事。”路明非老道繪梨衣的身前,他低下頭,輕聲說,“繪梨衣,閉上眼睛。”
沒有問為什么,繪梨衣很聽話的照做了,她緩緩閉上眼,路明非說的話她都無條件信任。
“我說睜眼之前,不可以偷偷睜開眼睛哦。”路明非牽著繪梨衣的手,在天臺上走了一段距離,像是繞過了某些東西,幾十秒后,繪梨衣感受到了一整風。
這大概是天臺邊緣的部分,繪梨衣能聽到腳下汽車的鳴笛聲和路人的聲音,這些聲音仿佛就在耳邊,繪梨衣還閉著眼,原本這該是很沒安全感的舉動,正常人都會忍不住睜開眼確認一下自己的安全,但繪梨衣的眼睛全程緊閉著,路明非的雙手托在她的腰上,她感受到十足的感全感,這種安全感來自于愛和信任,這個女孩完全沒考慮過路明非會不會忽然把她從樓頂給推下去。
“我看看……嗯,還差點意思……嗯,這個角度應該差不多了……”路明非嘴里一直嘟囔著什么,引導繪梨衣在天臺的邊緣處左右平移。
“睜眼吧,繪梨衣。”耳邊傳來了路明非的一句。
感受到一雙手輕輕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繪梨衣緩緩睜開了眼。
光,繪梨衣看到了光。
搖曳起伏的光,波瀾壯闊的光,夜晚的整座城市都亮了起來,馬路上,汽車的燈光和路燈延展成一條條筆直的會發光的河,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里是一片光的海洋,摩天大樓和商業區繁華的燈光照亮了天空和整座城市,廣告大屏上映射著斑斕的色彩,晚上的雨不像白天那么奇怪,細密的雨點從天而降,雨水里跳動著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