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熟悉很不自然,路明非本身基本不會俄語也沒有區分硬腭音和軟腭音的習慣,這些知識就好像是一個沒有去過莫斯科和俄國的門外漢為了了解某些事而特意去學習的更準確來說,就像是為了恰好在此刻反駁那位“博士”一定來自莫斯科而做的準備。
可路明非從哪知道這些東西而且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他有一天會和蕾娜塔聊到有關于俄國人語言特征的問題
如果說路明非莫名知道德國戰敗、女孩的初潮和月圓的日期這些還能用失憶來解釋的話,那眼下的巧合簡直詭異得讓人脊背發寒。
“是的,博士沒有親口說過他是莫斯科人這么說起來似乎博士也不是在莫斯科讀的大學。”蕾娜塔忽然想起了什么,“因為在雅可夫詢問博士如果我們被送去莫斯科讀書會不會過得很幸福的時候,博士只告訴他被送去莫斯科讀書的孩子會寄住在有錢人家的大莊園里,不需要為會不會受凍、吃不吃得飽飯而操心,博士的語氣很平淡又很鎮定可博士每次和我們說起他的讀書經歷時總會很開心,發自內心地笑”
“如果他也是德國的戰俘,被派來這個海港負責,那一切都說的通了。”路明非提出心中的懷疑,他看著蕾娜塔,“我問你知不知道博士的名字,其實是想知道他的姓氏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擁有一個德國姓”
“你是懷疑博士就是零號說的那個德國人么”蕾娜塔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路明非的話已經說到了這種程度,那她也該理解路明非心里的想法。
“對,這太詭異了,不是么”路明非緩緩地說,“博士是這座海港的負責人,我應該對他的印象最深刻,可我卻一點也不記得他,我甚至能想的起來每次給我套拘束衣的護士的臉長什么樣子,可我卻對博士的長相一無所知。”
蕾娜塔看著路明非,聽著路明非的話,她的內心也絕不平靜,可她沒有打斷路明非。
“我的聽力很好,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能聽到護士們在值班室打麻將、思春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我還能聽到每一個孩子打呼嚕和講夢話的聲音,雅可夫夢里叫著霍爾金娜的名字,霍爾金娜幻想著能去莫斯科讀書偶遇到一個英俊富有的青年,安東似乎把你當成了他春夢的對象我也能聽到你每晚從房間里偷偷溜出來制造的動靜。”路明非看著蕾娜塔說,“可我的記憶里卻想不起半點有關于那位博士的聲音,甚至這個人的存在在我的印象里都很模糊、很單薄。”
“你是懷疑,你缺失的記憶是被博士動的手腳么”蕾娜塔說出路明非心中的猜想。
“不然他為什么把我囚禁在這里”路明非提出反問,“他既然單獨為我設置一個房間,并且不允許我離開也不允許我和別人交流,他總要從我的身上得到一些什么才對吧”
“你覺得博士想要從你的身上得到什么呢”蕾娜塔問。
“不知道,說實話剛才其實我已經陷進自我懷疑了,我甚至以為我是被博士制造出來的東西,我的思想、我的記憶、甚至我的人格都是非自然的人造產物,甚至是個失敗的產物。”路明非昂起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說,“因為我意識的缺陷太多了,大腦里缺少很多重要的東西,卻又多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是”蕾娜塔剛想要寬慰路明非,又被路明非馬上打斷。
“放心,聽過你的話后我已經不這么想了。”路明非頓了頓,“或者說零號的話,懷疑這個世界都不能懷疑自己,真是有哲理的話如果說一個人真的丟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把它給找回來,可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丟了,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你覺得你丟的那兩個東西,是被博士給拿走了么”蕾娜塔問。
“不知道,也許是被我自己弄丟了也說不定。”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但是不論如何,博士都一定是我找回那兩個東西的關鍵。”
路明非沒有告訴蕾娜塔的是,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虛假的,而只有他是真實的,那“博士”就是解開他重要記憶的載體,也許他丟掉的是自己重要的記憶,也許他遺失的是真實的自我但如果路明非這樣對蕾娜塔講,女孩能不能理解路明非的話倒是其次,路明非是不想否認這個一直幫助自己的純白的、像花一樣的女孩,她存在的真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