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晚餐,由洋行廚子掌廚,因劉鏞心中郁結,一家人在飯桌上氣氛冷冷的。偏偏安瀾不知趣,劉鏞娘喂了他一口菜,他嚼了幾下便吐了出來,叫喊道:不好吃,沒有姆媽做的好吃。
安江聽見了,也哭著要姆媽。
劉鏞心煩意亂,把筷子往桌子一拍,沖著倆孩子吼道:囔什么嚷?不愛吃拉倒!
冬梅和吟秋得不敢說話,劉鏞娘對著劉鏞嗔道:好好的,沖孩子發什么火?孩子想姆媽怎么惹到你了?
劉鏞哼的一聲,道:什么姆媽不姆媽的,又不是她親生的,她會心疼?
此言一出,劉鏞娘和冬梅、秋梅都很吃驚,她們不知道劉鏞今天為何會說出這種話來。
劉鏞扔下筷子,說道:我吃飽了。
劉鏞娘覺得蹊蹺,等大家吃完飯,她立即找兒子詢問。
劉鏞娘板著臉道:阿鏞,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洪英究竟去哪里了?
劉鏞知瞞不過,便故意輕貓淡寫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不愿在劉家待了,走了。
劉鏞邊說邊看母親的臉色,他以為母親定會震怒,可是劉鏞娘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淡定地說道:你騙得了人家騙不了我。你不用哄我,我不信,洪英不會做這種事情。
劉鏞黯然道:千真萬確,昨天夜里她向我討休書,我便成全她了。人在心不在,有什么意思,
劉鏞娘重復道:我說了,洪英在我家已經16.7年,如果她不愿意呆在劉家,早就走了,她不是這樣的人。阿鏞,你好糊涂!你給我去把她找回來。
劉鏞娘非要劉鏞去追,劉鏞有苦說不出,只能帶著劉鋌出去裝裝樣子應付母親。過了半個月,劉鏞謊稱遍尋不著洪英,連輯里村都去尋過,不見她的人影,劉鏞娘這才作罷,但隔三差五地仍會抱怨兒子幾句,罵他腦子糊涂。
劉鏞盡管時時惦記著洪英,但如今在南潯的生意都關了,他琢磨著能不能在上海另外闖出一片天地來。
劉鏞和張頌賢和顧壽松等聊天。
劉鏞提議道:如今南潯戰事吃緊,聽聞太平軍設的官莊已撤,繭農的這季春繭都賣不出去,只能全做了土絲放在家里,我們能否把這些土絲都收到上海來,在上海加工成‘輯里干經’?
眾所周知,繭子收成以后放不久,半月后蠶蛹便會破繭成蛾,所以蠶農繭子一旦賣不出去,必須自己初加工成土絲,但土絲品質參差不齊,若要達到“輯里干經”的品種,須得重新梳理,然后由專業的作坊搖經戶制作成絲徑。
顧壽松擊掌道:妙呀,如果能成的話,我們就不必回南潯了,在上海也照樣開絲行做生意。
張頌賢思忖片刻,道:好是好,在上海招工教習都不是難事,難的是土絲沒法通過長毛的關卡運到上海來。
劉鏞道:即使再難,這條斷了的絲路必須重建起來,否則國外的市場都被東洋生絲占領,要奪回又得費一番老勁!
大伙兒商量來商量去,焦點都是如何把土絲運到上海來,但最終也沒一個結果。
張頌賢道:此事還得從長計議,大伙兒回去各顯神通,若能想出辦法,南潯絲業記他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