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時隔七年再一次回到申林這個地方,回到了這個算是自己家鄉的城市。他提著行李箱下了車,四處張望了一下,感覺又親切又陌生。申林這座城市已經和金宇記憶中的大不一樣了,高樓更多了、道路更寬了,但是空氣中浮躁的氣味還是和以前一樣濃。
中午一點多鐘,金宇回到了家,放下行李后陪母親聊天聊到下午四點多鐘,他困意來襲就進屋睡覺去了。晚上八點鐘,金宇跟隨父母來到一家酒樓吃晚飯,一起吃飯的還有金宇的大伯、姨父、姑媽、表哥等一眾親戚,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說是要為金宇接風洗塵。話說金宇已經離開家七年了,與自己的父母都有些生分,更別說這一大幫子親戚了,何況金宇本來就與親戚們不怎么來往,所以這一頓飯金宇吃得很是不自在。這一大家子人坐在酒樓的一間包間里,席間少不了要互相敬敬酒、寒暄吹捧一番,北方人性格本就張揚,再加上生意人的虛偽,兩杯酒下肚之后金宇的父親和親戚們就原形畢露了,言語之中的張狂、動作的滑稽、堪比吼叫的音量和對話方式,這一切都顯示出了他們是典型的暴發戶、土財主。金宇從小看過無數次這樣的景象,他對此厭惡至極但又毫無辦法,不僅如此,他甚至無法以正當的理由站起來批評他們,因為就是這些暴發戶才讓他得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
金宇是申林市下面的金溝村人,小時候跟隨父母來到申林市生活讀書,讀高中的時候金宇因為成績不好就被父親送往外地去學習,然而成績依然沒有改善,因此高中畢業之后金宇就去當兵了。在讀高中和當兵期間,金宇從沒有回過家,直到當兵四年退伍之后,他由于找不到工作不得不求助于自己的父親,金宇的父親給他找了一份在申林市刑警大隊當警察的工作,他才回到了申林市、回到了父母身邊。明天就是金宇去刑警隊報到的日子,今晚家人們聚在一起就是為此事在慶祝,而金宇當警察的機會是他父親花了大價錢才得來的。具體花了多少錢金宇沒有多問,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花了很多很多錢。
金宇的父親是做礦產生意的,金宇的大伯也是,包括表哥表弟他們,總之一大家子人都與煤礦有所牽扯。這一大家子的人都因為申林市的煤礦資源而得到了不同程度的錢財,都很富裕。由于錢財來得太快太容易,導致這些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一股狂妄的氣息,言語更是夸張。酒席間,金宇的父親與大伯、姨父他們在聊生意上的事情,話語中說起錢財總是幾千萬幾千萬的數字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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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而且說得就像對待幾千塊錢那樣隨意,貌似不上千萬的生意都不值得他們浪費時間談論。金宇的表哥表弟他們也都是如此,吃飯期間不停地在勸說金宇和他們一起去做生意,一年下來少說也能掙個千八百萬。不管他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金宇都很討厭這樣的行徑,那赤裸裸的功利和炫耀令他煩透了。吃飯吃到一半,金宇離席走出了包房,本想出去透透氣安靜一下,不想整個酒樓到處都是喧囂吵鬧,沒有一刻停歇,酒樓大堂的客人們互相之間說話音量得提高幾倍才能聽得見。金宇無處躲藏,就站在二樓看著一樓的客人們推杯換盞,他們談話之間提起錢財也都是幾百萬、幾千萬地說著,有些是確有其財、有些是裝腔作勢,但他們虛榮的表象和粗鄙的語氣都是一致的,他們也都最愛吃醬肉大骨頭,啃著骨頭滿嘴流油(申林市有一道申林人家家戶戶都會吃的菜叫‘殺豬菜’,顧名思義這道菜就是用豬肉做的燉菜,申林人不管富有與否,他們都喜歡把豬肉切成大塊兒的與白菜燉在一起大口吃肉,可見錢財并沒有提高他們對美食的要求)。酒樓里不乏有人故意刁難服務員以彰顯他的地位,也不乏有人喝醉了大吼大叫以彰顯自己的財力,更有甚者會摔碟摔碗兒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武力,這樣的事情在申林市司空見慣,金宇小時候就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沒想到多年后這地方還是如此。金宇站在二樓就這么一會兒,就看見了好幾起這樣的事情,而這些人在這么做之后總是趾高氣昂地用錢來解決麻煩,然后志得意滿的離開。申林的富人們、煤礦老板們從不喜歡用刷卡或者打款這樣便捷安全的方式付給別人錢,他們總喜歡在身上裝一厚沓的紅票子,需要付錢時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給別人。他們的自信是以此建立的,他們的囂張也是因此滋生的……
晚上九點多鐘,金宇去酒樓的衛生間上廁所,沒進去之前遇到了兩個醉酒的男人。這倆人擋在衛生間的入口互相瞪著彼此,他們因為酒醉的關系時不時還要踉蹌一下。他們就這么惡狠狠地看著對方看了一分多鐘,隨后其中一個人就說話了,他說:“你看老子干什么?”另一個人說:“你撞了老子了!”那個人說:“老子撞你怎么了?”之后倆人就扭打了起來,他們從廁所門口打到了走廊上,然后就在走廊的地上翻來滾去地撕扯著、謾罵著。打著打著其中一個人似乎清醒了一點,就站起來說道:“你給老子等著……”,隨后就跑開了,而另一個人在嘟嘟囔囔地咒罵了幾句之后也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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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似乎都徹底忘記了自己來衛生間的目的了。金宇上完洗手間回到包房后沒過多長時間就聽見門外有叫嚷和多人跑動的聲音,他走出房門查看發現原來是剛才衛生間門口打架的倆人中最先跑開的那個人帶著十來號人回來了,這幫人手里有舉棍棒的、有拿砍刀的,氣勢洶洶地在酒樓的二樓四處尋找著剛才打架的另一個人的身影。他們嘴里一邊叫嚷著‘給老子出來’之類的話,一邊分散開來尋找著,二樓沒找到就跑到一樓,一樓沒找到就跑進了地下室的廚房里。酒樓的經理根本不敢攔阻這些人,就只能任由他們胡鬧,而作為即將上任的警察金宇,也沒有對這一現象做出任何應對之策,而是站在二樓默默地看戲。
這幫闖入酒樓的混混最終還是在廚房里找到了他們要找的人,并把其駕著拖出了酒樓,就在酒樓門口眾人把他打倒在地,上去一通拳打腳踢,隨后這些人就迅速地散去、消失在了黑夜里的路燈下。被打的那個人躺在酒樓門口的地上昏過去了,他的鼻子被打破了流著血、臉也有擦傷、腦袋也似乎被打破了,不過他并沒有特別嚴重的外傷。剛才那幫混混有人是拿著砍刀的,但好在他們并沒有用那么殘忍的手段。被打的人蜷縮在地上沒一會兒,就有另外一幫拿著棍棒和砍刀的人趕來把他接走了,由此看來這人的兄弟們是來遲了,不然的話今晚的酒樓門口就免不了一場混亂的打斗了。這整個事件前后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金宇全程都在看著事件的發展卻不發一言,更讓人奇怪的是這打架斗毆的前后酒樓里這么多人竟然沒有人報警,而且客人們在混混闖進來之后依然該吃吃該喝喝,沒有人因此就嚇得趕緊離開了,也沒有人因此而暴怒怪罪酒樓的混亂,他們對這樣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了……
一場斗毆從開始到結束沒有人報警、沒有人阻止、沒有人反對,這就足以看出申林市這個地方的混亂。酒樓里的客人不報警是他們對申林市政府的不信任,他們覺得警察來了也只會敷衍了事,不會對暴戾之徒進行真正的懲罰,尤其是當這些人背后都有財團支撐的時候;酒樓的經理、服務員們不報警是因為這些人沒有給酒樓造成真正的損失,況且他們也不想惹上麻煩以免遭人報復;金宇不報警是緣于他覺得斗毆的雙方都活該,還有他長期以來對申林市政府和人民的失望。
晚上十點半左右,金宇的一大家子人吃完了飯、喝美了酒就動身離開了酒樓,而直到這時酒樓里還沒有來過警察詢問斗毆的事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