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徐兄的爺爺是宋國的大將軍,小弟今日還是第一次聽聞。”路遠在一旁頗為驚訝。
“路公子,有所不知道,徐太常的祖上,一百多年前是宋國的開國重臣,世襲徐國公,如今的南楚就是當年徐國公的封地。”
“哦!原來如此。”
坐在一邊的徐少恒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有點不太自然地說道:“父王很少和我說起這些,我對祖上的這份功德知之甚少,遠弟不提也罷。”
路遠點點頭,未語。
“徐大將軍利用申國軍隊不習水戰又急于求勝的心態,定下了堅守不出的死守之策,凡敢言出戰者立斬不饒。就這樣憑借沔水之險我們守了一年多,可是漸漸地糧草供不上來。朝中下了幾道圣旨要求速戰速決,徐大將軍均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拒絕出戰的命令。軍中慢慢開始有流言,說徐將軍再不出戰就會成為第二個長平之戰中的廉頗,可是我們都知道堅守不出才是上上之策,一旦出戰宋軍必將大敗。”(注:長平之戰的前期,廉頗在山上高筑工事,死守不戰,后被趙王撤回,換上紙上談兵的趙括,致使趙國最后慘敗。)
“有一天,前方斥候來報,發現申軍那邊正在追殺小股逃兵,看來申國軍中也開始有了騷亂。徐大將軍喜出望外,認為結束戰爭的機會終于來了,決定先派人去談和,同時讓斥候密切關注申軍的動向,并做好最后決一死戰的準備。可能是因為我是申國人的緣故,當今的陛下當時還是徐大將軍的副將,就推薦我去申國軍中談和。”
“到了申國軍營,盡管申軍看起來軍姿威武、軍容整齊,但我發現他們的軍營中有大批身著本地服裝的郎中出入。在沒有大規模作戰傷亡的情況下,征招這么多的當地郎中,只能說明當時申軍中可能有瘟疫在傳播,而且這也正好能解釋為什么會有士卒出逃?”
“沔陽一帶水網縱橫,沼澤遍地,終年水氣云繞,北方士兵常駐于此會慢慢出現腹瀉、濕疹,久而久之就會有瘟疫蔓延。當年申軍的情景和赤壁之戰時曹軍的情形如出一轍,當時曹軍也是瘟疫盛行、不習水戰,最后敗走華容道。見到昭德皇帝后,我就以赤壁之戰為例,分析當時的形勢,申軍雖然號稱六十萬大軍,但是士兵水土不服,軍中瘟疫橫行外加上補給線長。只要宋國這邊堅守不出,再這樣耗上半年,申軍必然會因為瘟疫而傷亡慘重。沒想到第二天,昭德皇帝又召見了我,和談進行得很順利,我與昭德皇帝簽定盟約,半月內雙方陸續退軍,絕不侵擾。昭德皇帝和我相談甚歡,高興之余還送我那支紅簪,許我皇子之親,公主之姻。”
“大將軍簡直就是再世孔明呀!憑借幾個郎中和逃兵,就能準確地分析出當時申軍的內情,一人勸退六十萬大軍,晚生佩服!”路遠和徐少恒,對梁鴻羽同時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二位公子過獎了!回到宋軍大營,雙方按照約定開始陸續撤退,大將軍命我帶領騎兵營先行返回宣安報捷。但等我日夜兼程趕回宣安時,卻被要求離城外三十里就地駐扎,沒有皇帝的宣詔不得入城。”說著梁鴻羽端起桌上的一碗酒,憤憤然一口而盡。
“后來,我爺爺就在歸程中被賜死了?”
“我至今能清楚地記得,那天是丞相孔晟和禁衛軍首領朱雙奎來到騎兵營宣詔,詔書中說大將軍徐政意圖謀反已被賜死,我因協同謀反罪被押入天牢候審。唉……”梁鴻羽一聲嘆息,“一代名將,世代忠良就這樣,被一個無名的申國宮女舉報后,連辯駁機會都沒有,被直接賜死了,可惜呀,可惜呀!”
路遠轉眼看向徐少恒,只見少恒面色凝重,內心中定是為自己的爺爺在向天叫屈。只是已然過去二十多年,諸事了然又如何,還不是塵歸塵,土歸土。二十年風風雨雨,早已物是人非,除了迎風嘆息,緬懷過往,又奈何!
江山依如故,冤魂空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