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馬車踢踢噠噠很快駛離祭壇深山，橫穿過中央大街，從武宜門進入中楚皇城，不出一刻便抵達涵月殿。
小豆子下了馬車，四下張望，確認涵月殿無人后，才將陷入昏睡中的蘊陽帝喚醒，又依著懷因的囑咐，送上一顆續命參丸。
涵月殿，蘊陽帝的書房兼寢宮。
此處負責灑掃伺候的侍者們，一早便被懷因打發去了別處，只剩下一座空殿。
邁進殿門，長明燈照著整個前殿，更顯空蕩寂寥……
唯有一張金絲楠木的矮桌，摞著積了多日的文書，奏本。
蘊陽帝不是一位勤勉的皇帝，三司六部不三番催促，她絕不會自己主動。
但孫公公的死訊和執教手的失蹤，令她胸口被堵的難受；那些積壓的文書在此刻就顯得有些獨特，一直吸引著她的目光。
蘊陽帝隨即命小豆子將所有文書搬進內殿。
她要一邊梳洗裝扮，一邊批改奏本。
蘊陽帝站在銅鏡前，一目十行，挑揀著奏本，飛速的翻閱著，內容如往常一般無二。
寒暄問安，家長里短……蘊陽帝對大臣們的后宅私生活沒興趣，但有人感興趣。
奏本中夾著幾張圖紙，將那些看似不知真假的后宅八卦信息，用線和箭頭勾連著，做了梳理與規整，旁邊做了詳細的批注。
懷因，果然細心，怕是三司六部怎么也想不到用來應付朕的奏本，竟能被懷因循著蛛絲馬跡看清整個朝堂的脈絡復雜。
成也三司六部，敗也三司六部。
蘊陽帝替三司六部無奈，但又不覺得三司六部對她的這種排斥行為，有絲毫不妥。
三年前，蘊陽帝荒唐任性……從宮外帶回一個孤兒，不僅冊封了異性寶親王，更是納入后宮”母儀天下”……
此事在八大世家及整個朝堂都引起了轟動，因為前國公府，先帝孝辰皇后的母族寇氏在這場轟動中，一門近百人，無一生還。
包括老寇國公，河東二十八將之首的寇憲將軍，幾位一品夫人及年輕一輩子嗣……
兩百年的高門世家底蘊，頃刻崩潰，寇家的家產也被充入了蘊陽帝的私產。
一個女人瘋起來，沒有任何情面和道理可言……
世家貴勛都怕了，脅迫三司六部，放當下家族私怨，不再內耗，而是異常團結打壓蘊陽帝。
后來，蘊陽帝自己隱忍低調了，三司六部及背后的眾世家在圍堵了幾個月后，便也不再狠力打壓，怕打壓的狠了蘊陽帝徹底撕毀情面。
如今，蘊陽帝坐著她的皇位，三司六部聯合執掌朝堂，有商有量，大家互相給個面子，也算和諧。
中楚也成了亂世中最安穩、富饒的存在。
所以，能被呈到蘊陽帝面前的奏本，都是經過挑揀后的，要么空話廢話，要么就是不得不報的，將來需要她這皇帝背鍋。
定北侯的奏本就夾在此列文書中，被呈到了蘊陽帝的面前。
當年，定北侯居功自傲，致使易守難攻的龍城失陷，他本人也被左賢王部的精銳逼入祁連山與斷龍崖交界處的峽谷內，十萬邊軍死傷慘重。
直到十日后，定北侯世子率十五萬援軍借道大同府，從后方圍困左賢王部，又與蘊陽帝的親征軍腹背配合，鏖戰近半月，才救出茍延殘喘的定北軍殘部。
兵荒馬亂，刀箭無眼，此戰中定北侯的雙腿被流箭一箭貫穿。
待收復龍城后，定北侯自請戴罪立功，駐扎龍城，要替蘊陽帝死守中楚與北境間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