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覺得，這些細節足以表明導師并非像他自己宣稱的那樣，做事只看結果是好是壞，不在意過程是善是惡。
哪怕他嘴上不屑承認，至少在內心深處，仍然存有一份醫者仁心。
這一點，從莫里亞蒂教授對奴隸們的安排，也能窺見一斑。
他把所有奴隸都關在實驗室內，吃喝拉撒都在室內解決，目的無外乎確保這些實驗體與外界環境隔離，避免天花病毒擴散出去，傳染附近的居民和游客。
當然，喬安雖然對導師的看法有所改觀，但是也得承認，莫里亞蒂教授的善良是非常有限的，否則他也不至于拿活人來進行危險的病毒實驗。
參加實驗的五十名奴隸，帶著滿臉感激，從莫里亞蒂教授手中接過毛毯時，根本不知道毛毯中沾染了天花病毒，而他們接下來的日子將與這些病毒共處一室，渾然不知自己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混雜著致命的病毒。
這五十條無辜的生命，尤其是沒有注射痘苗的“對照組”成員，存活下來的幾率很低。
如果他們有機會得知自己感染病毒的真相，這些活生生的實驗體，完全有理由憎恨莫里亞蒂教授，譴責他是一個毫無人性、喪心病狂的魔鬼。
一想到那些實驗體的命運，喬安就禁不住暗自嘆氣。
他看到了導師人格中的閃光點，同時也看到導師冷酷的一面，他無法用好壞善惡來描述一個如此復雜的人，自己的觀念也因此受到強烈沖擊，時常感到迷茫失措。
或許，這就是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必須經歷的煩惱。
……
五月二十一日，喬安和導師來到溫泉療養地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訪客登門。
來客就是這座度假山莊的少東家，哈利·考夫曼少爺。
哈利少爺此番來訪，主要有兩個目的。
首先是代表他父親大衛·考夫曼先生，向入駐山莊的莫里亞蒂教授致意，為有機會款待他這樣的飽學之士深感榮幸。
此外，大衛·考夫曼先生還通過兒子，向教授先生轉達歉意。
“我父親在信中說，他本該親自接待教授先生的，無奈婚期將至，俗務纏身，不得不在城里多滯留幾天，陪伴約瑟芬夫人選購訂婚宴會上的服裝和首飾，實在無法分身回來接待您，特地叮囑我代為向您聊表歉意，一定要為您提供最周到細致的服務，務必令您滿意。”
哈利少爺這話說得很客氣，也充分表達出他父親對教授先生的歡迎與敬意。
然而喬安在旁邊聽著，總覺得話里話外味道不對。
大衛·考夫曼先生，特地提到他在城里忙著幫未婚妻選購訂婚用品，為了博得美人歡心，在金錢和時間上都顯得非常慷慨，從一個側面體現出他對未婚妻的寵愛。
作為一個即將訂婚的百萬富翁，大衛·考夫曼先生當然有理由公開秀恩愛，可是他有沒有考慮過莫里亞蒂教授的心情，是否還記得對方是他未婚妻的前男友？
喬安望著導師，深感同情。
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自己處于導師的位置，聽到哈利少爺這番話，恐怕會非常尷尬，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